和八年前一模一样的动作。
八年了。
他每个月给蒋甜甜转五千。而我每个月买菜钱控制在两千以内。
他嚼面条的样子，我突然觉得很陌生。
“怎么了？”他抬头看我。
“没事。”
“你面怎么没动？”
“不太饿。”
他点点头，继续吃。
他吃完面，把碗推到我面前，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他说了八年了，每次说完自己都觉得很合理——
“你在家带孩子，也不怎么累，对吧？”
他笑着说。
我看着他。
“对。”我说，“不累。”
他满意地点点头。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来。
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
面条已经坨了。
我拿起扣在桌上的手机。翻过来。
屏幕还亮着。
流水记录停在第一条：2017年3月，5000元，蒋甜甜。
我往下划。
2017年4月。5000元。蒋甜甜。
2017年5月。5000元。蒋甜甜。
每个月。
每个月。
我一直往下划。
划了六年。
2.
蒋甜甜。
我第一次见她是2016年秋天。
钱卫东说部门要招一个平面设计师，简历收了一堆，有个女孩作品还行，就是简历写得太差。
“你以前不是过HR吗？帮忙看看呗。”
我那时候已经辞职两年了。辞职的原因是儿子没人带。钱卫东说请保姆太贵，你先在家带两年，等孩子上幼儿园再说。
两年变成了四年，四年变成了八年。
那天晚上我帮蒋甜甜改了简历。用词、排版、经历的表述方式，一条一条改的。
改完发给钱卫东，钱卫东转给了她。
蒋甜甜加了我微信，发了一条语音：“嫂子你真好！简历太专业了！”
我说不客气。
她发了三个小花的表情。
2017年初她入职了。
部门聚餐钱卫东带我去过一次。蒋甜甜坐在对面，圆脸，大眼睛，笑起来有酒窝。
她给我倒了一杯橙汁：“嫂子，我听卫东哥说您以前也是做HR的，特别厉害。”
我说哪有，在家带孩子带傻了。
她笑：“嫂子您太谦虚了。”
那顿饭她一直叫我嫂子。
我当时觉得这姑娘挺甜的。
甜甜。
名副其实。
我不知道的是，那顿饭的三个月后，她已经在叫钱卫东“老公”了。
这个时间线是我后来在聊天记录里拼出来的。
但那些是后面的事。
现在说这八年。
说这八年里我做了什么。
2016年辞职。原因：没人带孩子。钱卫东说再等等，等孩子大一点你再上班。
2017年孩子上幼儿园。我说我想重新找工作。钱卫东说：幼儿园三点放学，谁去接？再等等。
2018年我又提了一次。他说：家里不差你那几千块钱，我养你不好吗？
好。
他养我。
怎么养的呢？
他的工资打到工资卡上——那张我知道的工资卡。每月到账一万六。我管家用、孩子学费、水电物业。
他不知道的是，我有一个记账本。
八年。每一笔我都记了。
我的衣柜里，最新的一件外套，是2017年怀孕时周敏送我的。
格子呢大衣，灰蓝色。我穿了七年。袖口起球了，用剪刀剪掉，继续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