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第三次团建。
大巴车在高速上抛锚,我一个人协调拖车、换车、安抚三百个同事的情绪。
2020年,疫情,团建取消。
但年会还是办了。线上。我一个人调试了三天设备,熬到凌晨三点。
2021年,2022年,2023年。
每一年,我都是最早到最晚走的那个。
别人在玩的时候,我在数人头。
别人在拍照的时候,我在协调大巴。
别人在吃饭的时候,我在跟酒店砍价。
七年。
我以为我是不可或缺的。
我以为张经理会保我。
我以为公司会记得我的好。
“李姐。”我开口了。
“嗯?”
“我再问一遍,为什么是我?”
李姐叹了口气。
“小苏,你非要一个理由?”
“对。”
“那我只能说,公司有公司的考量。你在行政主管这个位置上,已经好几年了。往上……没有位置。往下……你的工资也不低了。”
她顿了顿。
“公司需要新鲜血液。”
我懂了。
新鲜血液。
翻译过来就是:你工资高了,又没有上升空间,还不如招个便宜的应届生。
“那今年团建谁组织?”我忽然问。
李姐愣了一下。
“这个……自然会有人接手的。”
“谁?”
“小苏,这跟你没关系了。”
我笑了。
“李姐,我在这儿组织了七年团建。每年给公司省二十万预算。七年,一百四十万。”
“现在你们告诉我,N+1,打发我走。”
“然后今年团建去三亚,五天四晚。”
“谁批的预算?”
李姐的脸色变了。
“小苏,你怎么知道三亚的事?”
我没回答。
我看着她,等她说。
“这个……是周总监定的。”李姐的声音低了几度,“说是今年业务辛苦,大家放松一下。”
“放松一下,去三亚,五天四晚。”我重复了一遍,“然后把组织团建的人裁了。”
“小苏,你不要这样说……”
“我该怎么说?”
我把笔拿起来,在协议上签了字。
签完,我把文件推回去。
“李姐,谢谢你。”
“小苏……”
“我去收拾东西了。”
我转身,推开门,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张经理还在低头打字。
周总监还在办公室打电话。
没人抬头看我。
我走到自己的工位,打开抽屉。
七年。
抽屉里全是团建的资料。酒店报价单、大巴租赁合同、景区门票存。
还有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里是我这七年做的所有团建方案。
2017年,云南;2018年,厦门;2019年,青岛;2021年,成都;2022年,西安;2023年,桂林。
每一份方案,我都做了备份。
我把文件夹抽出来,塞进包里。
电脑我没动。
电脑里的东西都是公司的。
但这些方案,是我的。
我花了一个小时收拾工位。
没人来跟我告别。
快中午的时候,小刘路过,看了我一眼。
“苏姐,你收拾东西嘛?”
我笑了笑。
“我被优化了。”
小刘愣住了。
“啊?苏姐你开玩笑吧?”
“没开玩笑。”
“可是……今年团建谁组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