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楚地知道那些鱼是用来做什么的,知道姑父的每一分付出,都是在为我续命。
可她做了什么?
她眼睁睁地看着我误会姑父,看着我把救命的药倒掉。
她不仅袖手旁观,甚至还在一旁煽风点火,用最恶毒的语言挑拨离间,唯恐我们之间的矛盾不够深!
她享受着看我痛苦,看我像个傻子一样憎恨着自己的恩人。
她享受着姑父对我的付出得不到回报,甚至被我狠狠践踏的。
那是何等扭曲恶毒的心肠!
嫉妒。
是了,就是嫉妒。
她嫉妒姑父对我好,嫉妒姑父把大部分的工资都花在了我身上,嫉妒我在这个家里,分走了本该属于她的那份爱。
所以,她要毁掉这一切。
她要让我和姑父之间,隔上一道血海深仇。
她要让姑父的心血,全部白费。
想到这里,一股寒气从我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我掏出已经摔碎屏幕的手机,它竟然还能开机。
我用颤抖的手指,没有丝毫犹豫地,订了最早一班回家的火车票。
三个小时后。
我坐上了连夜北上的火车。
窗外,城市的灯火飞速倒退,像是被我决绝地抛在身后。
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玻璃里倒映出的那张脸。
苍白,憔悴,双眼红肿,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两簇从未有过的火焰。
一簇是焚心蚀骨的愧疚,烧向我自己。
另一簇,是滔天的、冰冷的愤怒,烧向周倩。
姑姑,姑父,对不起。
我回来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逃避。
欠下的债,我要还。
被颠倒的是非,我要亲手把它纠正过来。
周倩,你欠我的,欠我姑父的,我要你,百倍千倍地,还回来!
10
火车在凌晨四点抵达。
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打车去了姑姑家所在的老城区。
天还未亮,整个城市都沉浸在深度的睡眠中,只有零星的路灯,在黑暗中投下昏黄的光晕。
我拖着行李箱,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皮箱的轮子在水泥路上滚动,发出单调的、空洞的声响,像是在为我送葬。
我站在那栋熟悉的楼下,仰头看着三楼那个熟悉的窗户。
那里,曾经是我住了四年的牢笼。
那里,也曾是我拥有过最温暖的庇护所。
我只是,一直不知道而已。
我用备用钥匙,轻轻打开了楼下的防盗门。
脚步踩在楼梯上,我刻意放得很轻很轻,像一个真正的幽灵,回到了这个本该属于我的地方。
家门没有反锁。
我拧开门把手,推门而入。
客厅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光透进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饭菜味,和一种长久不变的、属于这个家的安稳气息。
我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我放下行李箱,没有开灯,就那么站在黑暗的客厅中央,贪婪地呼吸着这里的空气。
我像一个迷路了太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可我,还有脸回来吗?
我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主卧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姑姑披着衣服,睡眼惺忪地走出来,大概是想去上厕所。
她路过客厅,借着窗外的微光,看到了那个立在中央的黑色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