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姑姑吓得惊呼一声,身体猛地向后一缩。
“姑姑,是我。”
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听到我的声音,姑姑愣住了。
她摸索着,按下了客厅的开关。
灯光骤然亮起,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姑姑看清是我,脸上的惊恐瞬间变成了巨大的震惊。
“宁宁?你……你怎么回来了?不是……不是才去上班吗?”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抓着我的胳膊,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全是担忧。
“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工作不顺心?还是……还是钱不够用了?”
我看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眼角新增的皱纹。
愧疚像水一样,瞬间将我淹没。
我摇了摇头。
“我没事。”
我挣开她的手,目光越过她,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姑父呢?”
我的声音很冷,很平静。
姑姑被我问得一愣。
她大概是第一次听到我用这种语气说话。
“他……他在房间睡觉呢。你姑父他……”
姑姑的眼神黯淡下去。
“他最近身体不太好,码头那边活也重,总是睡不好。”
身体不好……
这四个字,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为我劳了四年,为我耗尽了心血,最后,却被我伤得体无完肤。
他的身体,怎么可能好?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腥甜。
我绕过姑姑,一步一步,走向那扇决定了我命运的房门。
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
姑姑在我身后,不安地问:“宁宁,你……你找你姑父什么?这么晚了,让他先睡觉吧,有什么事明天……”
我没有回答她。
我站在那扇门前。
四年前,我逃避它,憎恨它。
四年后,我回来了。
带着滔天的悔恨,来敲响它。
我抬起手,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拧开了门把手。
11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光。
姑父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呼吸很轻,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姑姑跟着我走进来,站在我身后,手足无措。
“宁宁,你别……”
我没有理会她。
我看着姑父那有些佝偻的背影,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我缓缓地,缓缓地弯下膝盖。
扑通一声。
我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这个声音惊醒了床上的姑父。
他猛地翻过身,坐了起来。
“谁?”
他警惕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姑姑连忙打开了床头灯。
昏黄的灯光下,姑父看清了跪在地上的我。
他的脸上,瞬间闪过震惊,错愕,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慌乱。
“宁宁?你……你这是什么!快起来!”
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我没有动。
我只是跪在地上,仰着头,任由眼泪模糊我的视线。
我看着他那张苍老了许多的脸,看着他鬓边不知何时生出的白发,看着他眼中的惊慌和不解。
我张了张嘴,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颤抖的声音。
“姑父。”
我低下头,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对不起。”
又是一个响头。
“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