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上的人都说我牺牲太大了,大家一起给我评了个先进劳动模范的称号。
可锦旗下来那天,上头的名字,却是刘春桃。
文件是沈学青递上去的,名字,也是他改的。
他当时,当着队上几十人的面说。
“春桃孤身一人把孩子带大,忍受这么多流言蜚语,在我看来,她更需要这份荣誉。”
“秀英是我老婆,相信她会理解我的决定。”
他就站在那里,为着另一个女人,抢走属于他妻子的荣誉。
刘春桃羞红了脸,我咬烂了满嘴的肉。
看着他俩的背影重叠在一起。
我最终什么也没说,拉着儿子,一瘸一拐回了家。
我想明白了,这子,我不过了。
我冷静地收好所有行李。
带着儿子出门时。
撞上跑回家的沈学青。
他气喘吁吁,满脸激动地给我带回一个好消息。
上头新下来的政策,给援疆夫妻的子女回沪发展的名额。
一家一个。
“秀英,振华不用受苦了!”
他拽得我手臂生疼,我不得不抬眼看他。
这一看,就看到他眼里喜极而泣的泪。
那股恨意,突然就泄了。
好歹,他还是孩子爸爸。
我没再提分开的事儿。
可后来,听着隔壁刘春桃的呜咽,他几夜睡不好觉。
“春桃她男人有污点,没有名额。”
“她儿子怕是要留在南疆一辈子了……”
我冷笑。
“就算有名额又怎样,人家明确规定只要初中学历的。”
“那刘超杰整天不务正业,没考上初中,如今想回沪,做梦!”
沈学青半天没出气。
好一会儿才闷声说。
“秀英,咱儿子争气,年年考第一。”
“我是说,就算不要这名额,他也能一番大事……”
那一瞬间,我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几乎是不带一丝犹豫,我跳下床,拎起茶壶,用力往他头上砸下去。
“沈学青,你还是人吗?!”
那天晚上,沈学青的脑袋被我开了瓢。刘春桃伤心过度,也一道被送去了医院。
被抬出门前,沈学青捂着满头的血,还回头安慰我。
“秀英,别害怕。”
“我和你开玩笑呢。”
“振华可是我儿子啊……”
可第二天,他就让刘春桃儿子顶替了振华回沪的名额。
连夜带着他们母子,坐火车跑了。
我瘸着腿追了一路,还是狠狠摔在轨道上。
粗糙锋利的石子,把我脸上手上划得满是血迹。
我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振华把我扶起来,深吸一口气,哽咽着安慰。
“没事儿,妈妈,我可能了。”
“往后一定让你过上好子!”
振华的确是个争气的孩子。
我们母子两在南疆苦了二十年,攒下不少钱,还在城里买了套房子。
眼见着他娶了美貌媳妇,生了孙儿迎禧,一家幸福美满。
我原以为苦子终于过去了。
可迎禧一岁这年,振华患了布病。
他太能吃苦了。
这二十年来在牧场,在盐碱地,在戈壁滩上的辛劳生活,让他免疫力低得可怕。
这一患上布病,就再也没撑过来。
我带他上兵团最好的医院。
人家医生说,实在治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