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刚学会绣工那年,我绣了偷偷送给楚晋阳的。
那年的楚晋阳才是个十岁出头的半大小子,还没学会掩饰心底的情绪。
看着手里的丑荷包,他撇着嘴很嫌弃,却还是妥帖的收进怀里,还拍了两下才放心。
此后十年,哪怕周身处境再凶险,也从未离身。
眼前的楚晋阳已过及冠之龄,是大周朝赫赫有名的年轻将领。
可丑荷包,却已经被他落在了地上。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一样了呢?
下意识凝眉去想,很快又打消了念头。
不重要了。
不着痕迹将荷包踢进旁边草丛中。
我加快脚步追上去。
只要跟我情同姐妹的清音,和护着我长大的晋阳哥哥能好好的。
那就都不重要。
太医来的很快,但诊断结果还是老调重弹。
没有办法治,只能仔细养着。
“公主,明知清音是因为你才落下的腿疾,为何不让她多休息,非要她侍候?”楚晋阳冷着脸质问。
我张了张嘴,看着他脸上的怒意,不知该说什么。
“将军,您怎可如此同公主说话。是奴婢不放心其他人,不顾公主的阻拦,非要来侍奉公主的。”清音鼓起腮帮子替我辩解。
下一秒,人称“铁面煞神”的楚晋阳,竟真的怒意全消。
像只大狗狗般,乖乖收敛了所有脾气。
“公主,是我失礼了。”
“我这就送清音回去休息。”朝我行了一礼,楚晋阳抱起清音就往外走。
看着两人的背影,我恍然想起皇上登基后,数次同清音说起的那些话。
“清音,你想出宫吗?要是不想也没关系,以后也不用你侍候,你好好养着身体就行。”
可每一次,清音都毫不犹豫的拒绝。
既不愿意出宫,也不愿什么都不做。
她妥帖的照顾着我,事无巨细。
尤其楚晋阳来的时候,更是事事都亲自动手。
我曾以为清音是舍不得我,现在想来……舍不得我是一部分,但更多的原因,是想有更多机会见到楚晋阳吧。
夜里起了风,吹的窗纸簌簌作响。
想起那几年冬挤在一起取暖时的场景,怕清音冷着,我掀帘去了她住的西厢房。
清音睡着了,果然如记忆里那般蜷缩着身子。
我倾身刚伸出手,却被床侧的绣筐吸引了注意。
是一件绣着弯月的贴身中衣。
程溪月,我的名字。
中衣是做给我的。
其实如今多的是绣娘给我用,箱笼里的衣服更是多到穿不完。
可清音总说我习惯了穿她做的衣服,别人做的都不如她的舒服。
“傻丫头。”
哪怕看到绣筐里还有个和楚晋阳戴的眼罩如出一辙的玄色绣绷,我心里还是又酸又软。
小心的给清音掖好被角。
我关门退了出来。
沁凉的湿意被风卷着落到鼻尖,我朝廊外看去,下雨了。
雨声沙沙,将鹅黄的桂花打落在地。
“公主,仔细着凉。”名叫朝露的丫鬟拿了披风披在我肩头。
“一场秋雨一场凉,京城都这么冷了,北地……该入冬了吧。”我低声自语。
“公主您说什么?”朝露疑惑的询问。
“我说,去岁清音酿的桂花酒还有吧,温一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