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猪蹄汤端上,总共不过半个时辰,可见啼莺是紧了手脚的。
若不是那场梦,虞央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啼莺竟会背叛她。
可背叛就是背叛,她身边是铁定容不下啼莺了。
留个祸害在身边,虞央又不是傻的。
只是她手里虽然有证据,却不好拿出来赶人。
王氏可盯着她呢,她可不会把这样大个平白把柄递到人家手里。
抿了口猪蹄汤,虞央的小算盘的噼里啪啦的打了起来。
“郡主,奴婢做的猪蹄汤可还是从前的味道?”
啼莺瞧着她面色和善的喝了汤,还不知她心里的打算,伸头缩脑的凑上前。
小姐一向心软柔弱,往常哄两句便能好的,可如今她却有些看不透。
只盼她能看在往情分上,饶了她这一次。
虞央用帕子擦了擦唇,美眸横扫向啼莺,淡淡颔首。
“手艺没落下。”
啼莺还以为把人哄好了,欢喜的屈膝,面含热泪。
“郡主喜欢就是奴婢的福分,奴婢愿意天天为郡主做!”
天天喝,那还不得变猪?
虞央放下勺子,看着啼莺奴颜婢膝的讨好,唇角微不可察一撇。
她视线落在了啼莺红肿如猪蹄般的手指上,蹙眉啧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忍。
“你的手……哎,你与惊鹊虽说是丫鬟,本郡主却从未让你们做过粗活,你可怨我?”
啼莺识时务,将头摇成拨浪鼓,哽咽着泣泪。
“奴婢不敢,主子能留奴婢在身边做个粗使丫鬟也可。”
虞央久久凝望着她,终是不忍的叹口气,将人扶了起来。
“看在你自小跟本郡主一同长大的份上,你回来伺候吧。”
总得把人看在身边,才好有机会。
啼莺当即破涕为笑。
看着她为了表忠心与小丫鬟抢着活,虞央轻笑了下。
要知道这些小事,啼莺之前自视甚高,可是从来都不的,如今和这些小丫鬟抢着,可把都给小丫鬟吓坏了。
虞央也不拦着,唇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过她可没打算为着碗汤就心软,眼珠一转,她转身去了厨房忙活。
啼莺装可怜想留在她身边,倒是让她想到个将计就计的法子。
她要好好为她铺条路。
至于是死路还是活路,就看啼莺怎么选了。
惊鹊匆匆赶来,见着虞央亲自下厨,惊讶一瞬立即上前拉住她,如临大敌。
“郡主您还有闲情下厨,奴婢方才去正院送东西,听闻三后同六公主去江南游玩的三姑娘要回京了,主母正吩咐人布置呢。”
虞央一顿,手指下意识攥紧,心中一闪而过的恨意让她稍有失态。
虞袂要回来了?
这位在梦中同她斗了半辈子,处处压她一头,到死都还羞辱着她,让她无名无分被丢入乱葬岗的三妹妹要回来了。
真是……好久不见!
三后。
侯府张灯结彩,纷纷在正门口等着虞袂回府。
虞央回府后,还是头一次见人这般齐。
所有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足可见虞袂有多得人心。
虞央虽不喜虞袂,却也心悦诚服的赞她一句厉害。
虞袂此人,琴棋书画,笔墨诗书无一不通,十二岁便入宫做了六公主伴读,同皇子公主们一起入上书房读书,也惯是会做人的,府里从仆人到主子,就没有人不喜欢她。
同蠢钝愚笨的虞欢一母同胞,虞袂却精明得不像是姐妹,随了她生母,心机深沉,是做戏的一把好手。
“来了!三姑娘回来了!”
一声欢喜的大喊,将虞央从回忆中抽回,她抬眸望去。
只见一辆繁复精致马车缓缓驶来,一只素白的手优雅掀开车帘,露出一张温柔婉约的小脸。
下马车后,她提裙步上台阶,巧笑倩兮行了一礼,曼声挨个问好。
“爹爹,娘亲,二姐姐……”
“大姐姐……安好,大姐姐何时回府的?”
虞袂见着安然无恙站在虞庭威身侧袅袅婷婷的虞央时,感到些许意外,面上带着笑,心下却略感遗憾。
她原以为此次回来,府里就该没有虞央的位置了。
母亲是失手了?可惜了。
虞央可没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遗憾,笑意不达眼底的回了一礼。
“比三妹妹早一点罢了。”
虞欢见她虚伪至极,冷哼一声,上前揽住虞袂手臂,告状似的压着声在虞袂耳边道。
“三妹妹你可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你院子都要被虞央搬空了……”
虞欢前几吃瘪心头不快,她自知自己收拾不了虞央,可三妹妹本事大,她就不信虞袂还收拾不了她!
虞袂听虞欢说了虞央三前闹得那通,一时没绷住黑了脸,望向虞央的眸光惊疑不定。
她何时变这么聪明,竟也学会以退为进了?
虞庭威怕虞欢挑拨得姐妹不和,脸色一沉,怒目瞪着她,轻斥一句。
“就你话多,那些个物件是我让你大姐姐搬回去的,你要怨就怨我!”
训斥完,他去看虞袂,神色稍稍宽和下来,温声道。
“袂儿你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也累了,你母亲让小厨房备了你爱吃的饭菜,我们一家人团聚,好好吃一顿!”
虞袂见虞庭威如此护着虞央,心下略不满,却并未表现出来,反倒是做出一副乖女儿姿态,俏皮行了一礼。
“那袂儿倒是有口福了,谢过爹爹和娘亲!”
说着,她一手勾着虞庭威,一手揽着王氏,亲亲热热说着一路见闻,欢喜如百灵鸟般。
一行人热热闹闹进了府,落于几人之后的虞央便就显得像个外人。
虞央习惯了虞袂这般故意的冷落。
若换做从前,她定要甩脸而去。
现在的她可不会了。
任由虞袂如何做戏排挤她,她只自己自在便是。
饭毕,虞央也懒怠留下来同母女三人唱戏做场面,寻了个借口便回了自己院子。
晚间正院又遣人来请,说是一同吃晚饭。
虞央不想去,推说身子不适,婉拒了。
王氏会做人,让请了大夫来替她看病。
虞央生怕被探出个喜脉,并未让大夫近身,好容易打发了人,惊鹊却一脸神秘进来。
“郡主可知晓奴婢打听到了什么?”
瞧她满脸诧异,虞央好笑地摸了颗葡萄放进嘴里,懒洋洋躺在美人靠上。
“何事值得你这般大惊小怪的?”
无非又是虞袂作妖,她都懒得猜。
“奴婢听闻三姑娘向侯爷进言,不取消二姑娘同章家大郎的婚事,侯爷原是不同意的,可不知为何二姑娘却哭闹着非要嫁给章家大郎,三姑娘也不知是怎么劝的,侯爷就应了。”
闻言,虞央蹙眉思忖片刻,心中便猜到了大概。
她坐起身来,用帕子抹了抹手指上的水渍,美眸微微一冷,红唇沾着葡萄的汁水,更显莹润,轻声嗤笑道。
“虞欢是个蠢的,又眼高手低,一直巴望着嫁个好人家,章鸿才是礼部侍郎之子,她如何舍得下这门好婚事。”
虞央撇唇,上辈子和她打交道多了,她都能猜到虞袂是怎么哄的。
无非就是男人都那样,等虞欢入府了就享福,若是退婚她的名声也会不好,类似种种。
但可别以为虞袂这般哄劝真是为了虞欢好,她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呢。
礼部侍郎乃是正三品的大官,无论是官职还是在皇帝跟前,都是说得上话的。
往后卫锦声若真想当上太子,少不得朝臣支持。
章家若能成了助力,放在哪儿都是个好棋。
她替卫锦声打算,将自己亲姐姐嫁过去替他笼络人心,卫锦声怎么着也得记她一分好。
虞袂惯会拿捏人心,做在前说在后,哄人的话一套又一套,直把人拿捏的给她卖了还在给她数钱。
就虞欢那脑子,现在指不定多欢喜呢,还以为她的三妹妹处处为她打算,估摸着这会儿子还觉得自己攀到了高枝,暗自得意婚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