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几条理智的评论瞬间就被淹没在唾沫星子里:
【楼上的洗地狗滚粗!收了多少钱?】
【打得好!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人洗地,医生才敢这么嚣张!】
我看着屏幕,看着那几个试图为我辩解却被围攻的陌生网友,心比手脚更凉。
连陌生的网友都能看出视频有疑点,都能看出我脸上的伤。
可我的丈夫、我的领导,却对此视而不见。
我点开赵恒的微信,发了张脸肿的照片过去。
过了十分钟,他回了。
“别计较那几百块,王强跟李主任关系铁。网上的评论你也别看,过两天就散了。你那脾气是得改改,太硬。”
连一句“疼不疼”都没有。
他又发来一条:“对了,那篇关于先心病的SCI论文你改好没有?我要急着用它评正高。”
我盯着屏幕,眼泪却流不出来。
我是全院公认的一把刀,是名校医学博士。
在赵恒眼里,我就是个代写论文的工具人;在李勇眼里,我就是个随时可以牺牲的耗材。
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张博士您好,我是博爱医院的猎头,听说您最近……”
博爱医院,那是本市最好的私立医院,出了名的高薪,也出了名的难进。
“我们这边可以提供独立实验室,科研成果归个人所有。”
独立实验室。
这五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我心上。
我看了看镜子里红肿的脸,又看了看赵恒那条催论文的信息。
“博爱医院支持医生带走自己的科研成果吗?”
“当然,我们尊重每一位专家的知识产权。”
我深吸一口气,挂断电话。
我摸着红肿的脸,打开手机文档,找到那篇已经写了一半、署名只有赵恒的SCI论文。
选中,删除。
大年初一,单位里都在传我“不懂事”。
“听说了吗?张茜为了两百块钱跟金主闹翻了。”
“读书读傻了吧,连轻重缓急都分不清。”
我在食堂打饭,周围的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过来。
赵恒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没事人一样。
“她没什么情商,大家多包涵。”
他对旁边的同事笑着解释,仿佛我是个无理取闹的泼妇。
我低头吃饭,味同嚼蜡。
吃完饭,李勇把我叫到办公室。
“张茜啊,林老那台手术,你移交给别人吧。”
林老是首富,这台手术难度极高,全院只有我能做。
“为什么?”
“你最近情绪不稳定,得罪了王总,风评不好。万一林老手术出岔子,医院担不起这个责。”
李勇喝了口茶,眼神闪烁:“这也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
他是想抢这台手术的首例治愈名头,拿去申报国家级奖项吧。
“好。”
我答应得脆。
李勇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
“你是个聪明人。”他笑了,满脸横肉都在颤抖。
我回到办公室,开始写交接班记录。
林老的主动脉弓在T4椎水平有罕见折叠,CT看不出来,只有我上次查体时摸出来了。
那是手术的死,一刀下去,大出血,难救。
我在交接记录上,隐去了这一条。
晚上回家,赵恒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