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目光落在李静平坦的小腹上,又看看她刚刚扔掉面膜的垃圾桶,还有那双崭新的高跟鞋。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看着我那个一脸紧张护着自己妻子的儿子,再看看那个躲在他身后,向我投来挑衅目光的儿媳。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不是他的母亲,而是一个闯入别人家的、不受欢迎的入侵者。
一个多余的、可笑的外人。
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悲哀将我淹没。
我狼狈地转过身,逃离了这个我曾经出钱出力装修的、所谓“儿子”的家。
身后,还隐约传来李静娇嗲的抱怨声。
“老公你看她,莫名其妙……”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4
我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回到医院。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我迅速擦了脸上的泪痕。
王建国正靠在床头看报纸,见我回来,关切地问:“拿件衣服怎么去了这么久?吃饭了没?”
我把外套放在床尾,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顺道去斌子家看了看,跟他们说了几句话。”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撒谎。
“他们俩工作都太忙了,实在是抽不出空。让我跟你说声抱歉,等周末一定来看你。”
王建国放下了报纸,静静地看着我。
他没有戳穿我拙劣的谎言,只是伸出那只没在输液的手,拉住了我冰凉的手。
他的手心很温暖,布满了厚厚的茧子。
“淑琴,”他第一次用这么郑重的语气叫我的名字,“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决堤。
“这个家,以后,我们只为自己活。”
王建国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里那道锁了几十年的闸门。
所有的委屈、不甘、愤怒、失望,在这一刻如同山洪般爆发。
我趴在他的床边,放声大哭,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几十年的隐忍和奉献,到头来只换得一身伤痕和一句“算我借给你们的”。
我终于下定决心,要为自己活一次。
哭过之后,我的心异常平静。
第二天,我没有去医院,而是直接去了银行。
我取出了我和老伴联名账户里那仅剩的八万零三百二十一块钱。
然后,我用自己的身份证,开了一个新的账户,设了一个只有我自己知道的密码。
我把所有的钱,一分不差地存了进去。
拿着那本崭新的、只属于我自己的存折,我感觉手心沉甸甸的。
这是我的第一步,夺回我们老两口的经济主权。
子很快到了李静口中“交抚养赞助费”的那天。
我的手机很安静,没有像往常一样收到银行的转账提醒。
下午,李静的电话果然追了过来。
她的语气很不客气:“妈,今天都几号了?这个月的两千块钱怎么还没转过来?”
我拿着电话,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嬉闹的孩子们,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小静,以后这笔钱,我们不给了。”
“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你说什么?不给了?你们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一字一顿地说,“你爸住院,动手术,后期还要康复,把我们手里的钱都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