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卡塞进我的手里。
“岚岚……这里面,是我和你妈攒了一辈子的积蓄,不多,五万块。”
“密码……是阳阳的生。”
“你们卖房的钱,拿着这个……先补上一点。”
我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这个一生要强的老人,到了这个时候,心里想的还是我们。
他看着我哭,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水光,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这几个女儿……”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我心里……有数。”
“我这一辈子,自问对得起她们。小时候家里穷,我和你妈省吃俭用,把最好的都给了她们姐妹几个,后来她们一个个出嫁,嫁妆都是我砸锅卖铁凑的。”
“可她们……她们却……”
他说不下去了,眼角滑下一行浑浊的泪。
病房里静得可怕。
许久,他再次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悲伤和失望,都凝结成了一种冰冷的、决绝的光。
他提出了那个让我震惊不已的计划。
“岚岚,你……帮爸一个忙。”
“你现在,就用你的手机,给她们四个,一个个地打电话。”
“就说……就说我手术费还差二十万,火烧眉毛了,让她们……一人凑五万。”
“你看看……她们是什么反应。”
我当时完全愣住了。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这简直是在用自己所剩无几的尊严,去试探那早已凉薄的亲情。
但我看到他眼中的光,那是一种混杂着悲哀、不甘、和彻底清醒的决绝。
我明白了。
他不是在试探。
他是在求证,求一个让他彻底死心的答案。
我点了点头,拿出了手机,按下了大姑姐陈娟的号码,并且,我按下了免提键。
“嘟……嘟……”
电话接通了。
“喂,林岚啊,什么事?”大姑姐的声音听起来很不耐烦。
我深吸一口气,按照公公的嘱咐,把情况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二十万?要我们一人出五万?”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林岚你开什么玩笑!我哪有钱!我家小杰马上要上那个一对一的冲刺班,一个学期就要三万多!我自己的子都快过不下去了!”
“爸都七十了,你们还折腾什么?有那钱,不如留着给阳阳,以后养孩子用。”
我听见躺在床上的公公,呼吸猛地一滞。
我挂了电话,没有争辩。
我又拨通了二姑姐陈敏的电话。
她的话更直接,更理论化。
“林岚,你是不是不懂规矩?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养老送终是儿子的事,凭什么要我们女儿出钱?我们逢年过节回去看看,就尽到孝心了。你别找我,我一分钱没有。”
公公的身体,在被子下,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第三个电话,是三姑姐陈珊。
她的声音永远是那么冷静,那么理智,也那么冷血。
“林岚,你要理性一点。爸这个年纪,这种病,就是个无底洞。花再多钱,也就是多受几天罪。你们这是愚孝,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