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腰拿起自己的包。
“我走了。这个年,我不过了。”
她往门口走。
我拦住她。
“你给我站住。”
“你什么?”
“你今天把话说清楚。”
“我说清楚了。”念恩盯着我,“我说了,我不需要你了。你非要我说几遍?”
“你不需要我?好。”我看着她,“那你把这10年的钱还我。”
“你疯了?”
“47万。你还我。”
“我凭什么还?”
“凭你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现在翻脸不认人。”
“那是你自愿的!”
“自愿?”我笑了,“我自愿养一匹狼?”
念恩的脸涨得通红。
“你骂谁是狼?”
“你。”
“江美云!”
她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往后退了两步,撞在了厨房的门框上。
她转身就要走。
我上前拉住她的胳膊。
“你今天走不了。”
“放开!”
她使劲挣扎。
我抓得更紧。
“你说清楚再走!”
“你放开我!”
“不放!”
我那时候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我只是不想让她走。
我想让她说一句对不起。
哪怕只是一句。
但她没有。
她挣脱不开,就开始推我。
一下,两下,三下。
我被推得连连后退。
直到——
我的后背撞到了灶台。
灶台上,放着一锅刚烧开的水。
我下意识伸手去扶。
然后——
我看见念恩的手。
不是推我,是抓住锅柄。
她把那锅滚水,浇在了我身上。
5.
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这么疼过。
那种疼,不是割伤、烫伤、摔伤能比的。
是从皮肤一直疼到骨头里。
是疼到你连喊都喊不出来,只能张着嘴,像一条被扔到岸上的鱼。
我倒在地上,满眼都是白茫茫的水汽。
抬头看她。
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空了的锅。
她的表情——
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害怕,不是慌张。
是厌恶。
是解脱。
“谁让你拦着不让我走?”
她说完这句话,把锅一扔,拿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摔上的声音,我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就是安静。
客厅里放着的电视还在响,春晚的主持人在说吉祥话。
窗外有鞭炮声,噼里啪啦的。
除夕夜。
万家团圆的除夕夜。
我躺在厨房的地上,浑身的皮肤都在烧。
我想喊救命,但喊不出声。
我只能等。
等有人发现我。
等死。
后来王婶来了。
后来120来了。
后来我进了ICU。
但那一刻,躺在地上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我在想10年前。
那个冬天,我在垃圾桶旁边看见她。
她那么瘦,那么脏,那么可怜。
我把她带回家。
我给她洗澡,给她换衣服,给她做饭。
她吃东西的时候,狼吞虎咽的,像好久没吃过东西。
我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说不知道。
我问她家在哪里。
她说没有家。
我说,那以后你就住在我这里吧。
她看着我,眼睛里突然有了光。
“真的吗?”
“真的。”
“那你是我妈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