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头应和:“那便好。”
“今来,还是想请大夫出诊。”
“去哪里?”我问。
“我的府上。”
我擦拭银针的手停住。
郡主说:“我夫君咳嗽了月余,他总说是小恙,不肯看大夫。”
她了叹口气。
“他总是这样,不顾惜自己。”
说完她拿出一沓银票递给我。
“诊金我先付给你。”
我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回身对郡主说:
“好,不过我需要准备一下,明午后我自会前去。”
那夜。
我将三十六枚银针一一淬过药液,晾,收入针囊。
又拿出爹爹留下的医书,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一页,记载了一种极其隐秘的下毒手法。
中毒者起初会觉得身体异常强健。
但随着时间推移,身体则会被逐渐耗空,最终五脏六腑衰竭而亡。
书页边缘,有一行利落的笔记。
是爹爹在批注:此术阴毒,非万不得已,不可用。
我用指尖抚过那行小字,轻声道:
“爹,我已是万不得已。”
郡主府比我想象中更宏伟,但也比我想象得还要冷清。
彼时的沈淮安,已位居首辅,却门庭冷落。
郡主引我穿过重重回廊,来到后院。
书房的门虚掩着。
郡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进来。”推门进去时,沈淮安正伏案书写。
他抬起头,目光先落在郡主身上,温柔一笑,然后才转头看向我。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尽管我带着面纱,改了发式,换下粗布衣裳。
但沈淮安还是认出了我。
他瞳孔骤缩,手中的笔掉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迹。
“沈哥哥,这位便是我同你说的大夫,医术极好。”
郡主浑然不觉,笑着介绍。
“沈哥哥近身子不爽,我便做主请她来为你瞧瞧。”
话音刚落,沈淮安骤然站起身。
袖子拂倒了砚台,墨汁泼了一桌。
他走到我跟前,盯着我,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沈哥哥?”郡主疑惑。
半晌,沈淮安转过身,声音嘶哑。
“你们都出去。”
“夫君?”
“出去!”
他突然暴喝。
郡主吓得后退一步,疑惑地看着我。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带着我退出书房。
关上门前,我回头看了沈淮安一眼。
他站在原地,背影单薄。
廊下,郡主皱眉。
“沈哥哥平里虽然带人冷淡,但还是第一次发这么大的脾气……”
“许是公务烦心。”
我宽慰郡主。
“既然大人不想见外人,我便先告辞了。”
走出郡主府时,春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抬手遮光,摸到了脸上的疤痕。
当晚,医馆后院的门被轻轻敲响。
我打开门,门外站着披着斗篷的沈淮安。
他独自一人,没有侍卫,没有马车。
就像很多年前,那个住在隔壁的沈家大哥。
“阿宁。”他哑声唤我。
“你还活着。”
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我垂眸敛目,淡声应道:
“托你的福,那一刀偏了半分。”
沈淮安看着我,眼神中是我看不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