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音里,女婿也在烦躁地吼:“能不能让那个老东西快点回来?当初要不是他那一手小儿推拿,咱家大宝发烧能好得那么快?”
“他……”我看着那锅焦糊的鸡蛋,喉咙发紧,“他说他不回来。”
“不回来?凭什么不回来?”女儿的声音尖利起来,“妈,是不是你又不给钱?你那一万多退休金留着下崽啊?多给他点不就行了!我和刚子都要上班,哪有空耗着?你快点想办法,明天要是爸不到,这子没法过了!”
视频挂断了。
屏幕黑下去,映出我那张保养得当却此刻显得格外苍白的脸。
胃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是老胃病犯了。我捂着肚子,踉踉跄跄地走到电视柜旁边的药箱前。
以前只要我一皱眉,老刘就会端着温水和药片递过来。
我打开药箱,里面满满当当塞满了各种药盒。
胃铋镁,奥美拉唑,达喜。
我抓起一盒奥美拉唑,正要抠出一粒,目光突然扫到了侧面的生产期。
有效期至:2022年10月。
我又抓起一盒达喜。
有效期至:2023年1月。
我把药箱底朝天倒在地上,一盒一盒地看过去。过期的、过期的、全是过期的。
原来这一年多,家里本没人换过药。那些我以为永远会自动补满的必需品,在老刘离开的那一刻,就已经停止了更新。
我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手里攥着那盒过期的胃药,胃里的绞痛仿佛变成了一只嘲讽的手,狠狠地攥住了我的尊严。
我有一万一的退休金,可现在,我连一口不想吐的饭、一粒能吃的药都没有。
4
为了那一口能吃的饭,也为了不被女儿的电话轰炸疯,我第二天一大早就打车去了那家工厂。
保安亭换了个年轻人,把我拦在了升降杆外。
“找刘顾问?他在半山那边的苏宅,这会儿应该在配餐。”小保安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我不喜欢的警惕。
刘顾问。这个称呼让我觉得荒谬又刺耳。
按照地址,我找到了位于半山腰的那栋独栋别墅。光是那扇雕花的铜制大门,就比我住的那栋单元楼的入户门还要气派。我按了门铃,报了名字,足足等了十五分钟,侧门才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开门的是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保姆,手里提着一个满是泥土的菜篮子。
“徐女士是吧?刘老师正在忙,您得在院子里等会儿。”
我被晾在了庭院的凉亭里。
这里的视野极好,能俯瞰整个城区的风景。透过落地的玻璃窗,我能清晰地看到别墅一楼开放式厨房的情形。
那简直像个小型战场,而老刘就是指挥官。
他没穿那件保安制服,也没穿昨晚的衬衫,而是换上了一套白色的厨师服,戴着高高的帽子,甚至还戴着一副在那儿指指点点的半框眼镜。
两个看起来手脚麻利的保姆正围着他转。
“火大了。”老刘的声音隔着玻璃隐约传来,但他手上的动作没停,拿着长筷子在砂锅里轻轻搅动,“陈姐,老鸭汤要撇三次油,第一次是水开,第二次是下笋前,第三次是出锅前。苏总血脂高,见不得一点油花。”
他用汤勺舀起一勺汤,对着光看了看色泽,眉头皱了一下,又倒了回去:“这笋泡发的时间不够,多了十分钟,口感柴了。倒掉,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