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没说话。
养我花了多少钱。
十四岁之前,我在家里吃的穿的用的,加起来有多少?
十四岁之后,我寄回家的钱,加起来又有多少?
我算过。
但我没说。
我只是说:“我知道了。”
然后转身走出了病房。
2.
我在医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点了烟。
这个习惯是读研究生时养成的。压力太大的时候,就抽一,站在天台上看看夜景。
我很少回老家。
上一次回来,是五年前外婆去世。那次我请了三天假,办完丧事就走了。走之前,我妈拉着我的手说,你外婆走了,你要常回来看看我们。
我说好。
后来我回去过两次,每次都待不过一天。
不是不想待,是待不住。
回去了能说什么?他们关心的只有弟弟、弟媳、孙子。问我最多的就是“怎么还不找对象”“再不嫁可就没人要了”。
我的工作、我的生活、我的想法,没人关心。
烟抽完了,我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边上。手机响了,是我妈。
“晚秋,你大姑来了,还有几个亲戚。你怎么走了?赶紧回来。”
我揉了揉眉心:“我出来透透气。”
“透什么气?快回来,亲戚们都在问你呢。”
我挂了电话,慢慢往回走。
病房里果然挤满了人。大姑、二叔、还有几个我叫不上名字的堂哥堂嫂。看见我进来,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
“哟,晚秋回来了?”大姑上下打量我,“这身衣服不便宜吧?看来在大城市混得不错啊。”
我穿的是一件普通的针织衫,优衣库买的,三百来块。
“还行。”我说。
“还行什么还行,你妈说你一个月工资上万呢。”大姑笑着说,“你爸这次住院,可全指望你了。”
“就是就是。”旁边有人附和,“晚秋是咱们家最有出息的,孝顺爸妈是应该的。”
我妈坐在床边,听到这些话,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我们家晚秋是懂事,从小就懂事。”她说,“不像有些孩子,就知道伸手要钱。”
我知道她说的是谁。我二叔家的女儿,前几年嫁了人,三天两头跟娘家借钱,在村里名声不好。
我妈这么说,是想抬高自己——看,我女儿多孝顺,多能挣钱。
可我记得,就在五年前,她还当着一群亲戚的面说:“女儿家的,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不能跟儿子比。”
那是分拆迁款的时候。
“晚秋,你爸这次手术要不少钱呢。”周婶挤到我面前,压低声音说,“你弟弟那边也不宽裕,你可得多担待。”
周婶是隔壁邻居,和我妈关系好,从小看着我长大。
小时候我在她家玩,她总拿我和她女儿比较:“看看人家晚秋,多听话,不像你,整天疯跑。”
后来她女儿考上了大学,我辍学了。她又说:“女孩子嘛,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点出去挣钱才是正经。”
“我知道了,周婶。”我说。
“你知道什么?”我妈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你弟弟说,你连五万块都不愿意出,还跟他算什么拆迁款的账。晚秋,我是你亲妈,你跟我说,我养了你三十年,花的钱够不够五万?”
病房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