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看着我妈。
她的头发白了一半，皱纹爬满了脸，眼睛里是我熟悉的理直气壮。
三十年。
我十四岁就开始打工了。
“妈，你养我到十四岁。”我说，“之后的二十年，我没花过家里一分钱。”
“那你是我生的吧？是我养大的吧？”她声音更大了，“怎么，养你这么大，现在让你出点钱，你还跟我计较？”
“我没计较。”
“没计较你提什么拆迁款？”
“我只是想知道，凭什么家里的钱全给了弟弟，现在出事了，找我要。”
“你——”我妈气得手抖，“你这是什么话？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这个当妈的能偏心吗？”
手心手背都是肉。
我听过这句话很多次。
小时候，弟弟抢我的玩具，我去告状，我妈说“手心手背都是肉，让着弟弟”。
中考那年，我哭着问为什么弟弟能读书我不能，我妈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家里实在供不起”。
拆迁款分配的时候，我问为什么一分钱没有我的，我妈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弟弟要娶媳妇买房子，你一个女孩子要那么多钱什么”。
我听了三十年这句话。
我低下头，翻了翻手机相册。
有一张照片，我存了很多年。
十四岁那年，我抱着奖状站在学校门口，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是我最后一次因为这个家开心。
“我出去一下。”我说。
然后走出了病房。
身后传来我妈的声音：“你看看，你们都看看，我养了三十年的女儿，就是这个态度！”
3.
我在医院的天台上坐了很久。
晚风吹过来，有点凉。我裹紧了外套，看着远处的灯火。
县城变了很多。高楼多了，路也宽了，但空气里那股味道还是老样子——烟火气混着尘土气。
手机震动，是一条微信，林耀祖发来的。
“姐，你在哪？出来谈谈。”
我没回。
十分钟后，天台的门被推开了。林耀祖走过来，在我旁边站定。
“姐，你这是闹什么脾气？”
“没闹脾气。”
“那刚才在病房里是什么意思？”他皱着眉，“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让妈下不来台。”
我看着他。
“耀祖，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
“你还记不记得，十年前你结婚，找我借过三万块？”
他愣了一下：“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三万块，说好了借，到现在也没还。”
“姐，你跟我算这个？”他笑了，带着点不耐烦，“那时候我结婚，你当姐姐的帮衬一下不是应该的？再说了，我还房贷、养孩子，哪有钱还你？”
“那拆迁款呢？”
“拆迁款什么拆迁款？”他的声音大了起来，“那是爸妈的房子，凭什么有你的份？”
“爷爷留下的房子，我也是林家的孩子。”
“你是女儿！”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女儿家的，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分什么拆迁款？姐，你读了这么多书，这点道理不懂？”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我没嫁人。”我说。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他撇撇嘴，“三十四了还不结婚，也不知道你在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