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合上文件。
“不急。”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就是那条老街。
我能看到那栋红砖小楼,看到院子里的柿子树。
“让他再等等。”
“等?”
“对。”我转过身,“先把其他46户谈下来。”
“那他……”
“他会来找我的。”
我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了解他。”
我太了解他了。
刘建国这个人,一辈子最爱的就是钱。
当年卖我,是因为三千块能给儿子买粉、交学费。
现在要五百万,是因为他觉得我有钱。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捞钱的机会。
更何况——
我是他“亲生女儿”。
在他的逻辑里,亲生女儿发达了,给爹妈钱,天经地义。
他会来的。
很快。
三天后,他果然来了。
我正在工地上看图纸。
街头的几户已经开始拆迁,到处都是灰尘和噪音。
“林……林盛夏?”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
他的眼神有些闪躲,但更多的是……
期待。
“你是……”他走近两步,上下打量我,“你真是小妹?”
小妹。
二十二年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你认错人了。”我说。
“不可能!”他激动起来,“我不会认错!你的眼睛,跟你妈一模一样!”
他想伸手拉我。
我后退一步。
“别碰我。”
他愣住了。
“小妹,我是你爸啊!”
“我爸姓林。”我说,“不姓刘。”
他的脸色变了。
“你……你还记恨我们?”
“记恨?”
我笑了。
“我为什么要记恨?”
“那你为什么买这条街?”他的声音有些尖锐,“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想报复我们!”
“报复?”
我走近他一步。
“刘建国,你知道我被卖了之后,去了哪吗?”
他愣了一下。
“去……城里上学……”
“上学?”
我伸出左手。
小指的第一节,是空的。
只剩下半截。
“这个,是在黑作坊被机器压断的。”
刘建国的脸色白了。
“我八岁,被你卖给人贩子。九岁,被转手到黑作坊。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不给饭吃,不让睡觉。稍微慢一点,就挨打。”
“我不知道……”他后退一步,“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我又走近一步。
“你收钱的时候,问过那个人是什么的吗?”
他说不出话。
“你以为我去上学,所以心安理得地花那三千块?”
我的声音很轻。
“还是你本不在乎我去了哪,只要能换钱就行?”
他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
“三千块。”我看着他,“这就是你给我定的价。”
“我……我也是没办法……”他的声音发颤,“那时候家里穷,你弟弟要吃粉,要上学……”
“所以你卖了我。”
“我……”
“你儿子吃的粉、上的学、娶的媳妇,都是我换来的。”
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