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撇撇嘴：“这色泽也不行，没炒出糖色来。也就是凑合吃吧。”
他们一边挑剔，一边狼吞虎咽，筷子挥舞得像是在打仗。
我妈站在桌边，双手在围裙上搓了搓，尴尬地笑着：“下次，下次我注意。”
“行了，别在那杵着了，看着倒胃口。”
姜建国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去厨房看看汤好了没。”
我妈如蒙大赦，转身又要进厨房。
“妈！”
我一把拉住她，“菜都上齐了，汤还在锅里炖着不用管。你坐下吃饭。”
我把她按在唯一的空位上——那是我刚才特意留出来的。
桌上的人动作都停了一下。
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子里透着不满。
“小雨，这桌子挤，坐不下了。让你妈去厨房吃，自在。”
“哪里挤了？”
我指着那个空位，“这不刚好有个位置吗？”
“那是给乐乐留的！”
二婶尖叫起来，指着正在沙发上玩手机的胖儿子，“乐乐还没上桌呢！”
“乐乐才十岁，占那么大个位置什么？让他挤挤不行吗？”
“哎哟，我的天哪！”
二婶夸张地叫唤起来，“姜雨你安的什么心？乐乐是我们老姜家的独苗！你让你妈一个外姓人上桌，让孙子去挤？你有没有家教？”
我妈吓得脸色发白，赶紧站起来。
“没事没事，我不饿，我在厨房吃点剩菜就行，你们吃，让乐乐来坐。”
她用力挣脱我的手，把那个胖得像球一样的乐乐拉过来按在椅子上。
乐乐一屁股坐下，看都没看我妈一眼，抓起那只最大的鸡腿就往嘴里塞。
“，我要喝可乐！让大伯母给我拿可乐！”
乐乐嘴里塞满了肉，颐指气使地喊。
“好好好，这就让你大伯母拿。”
慈爱地摸了摸乐乐的头，转脸对着我妈就是一副阎王脸。
“还不快去？愣着什么！”
我妈连连点头：“我去拿，我去拿。”
她转身往厨房走，背影佝偻得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
我看着满桌子推杯换盏的所谓亲人。
看着他们油光满面的脸。
看着姜建国给二叔敬酒，笑得满脸褶子，完全忘了自己老婆还没吃饭。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我妈奉献了一辈子的家。
这就是她视若珍宝的亲情。
在他们眼里，她连条狗都不如。
我一把拽过一把椅子，硬生生挤进姜林林和三姑中间。
“挤什么挤！”姜林林嫌弃地躲开。
我没理她，拿起一双净筷子，直接伸向那盘红烧肉。
但我不是夹给自己吃。
我夹了满满一碗肉，又夹了半条鱼，几个大虾，堆得像小山一样。
然后我端起碗，站起身。
“你要嘛？”姜建国瞪着我。
“给我妈送去。”
我冷冷地说，“既然这桌上容不下她，那我让她在厨房吃顿好的。”
“放下！”
姜建国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盘子乱跳。
“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你甩脸子给谁看？你妈是饿死鬼投胎吗？少吃一口能死？”
“就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阴沉着脸，“女人家家的，不上桌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也就你妈惯着你，把你养成这副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