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小说《误海余烬宣言》的主角是林烬,一个充满魅力的角色。作者“合理的虫”以细腻的笔触描绘出了一个引人入胜的世界。如果你喜欢科幻末世小说,那么这本书将是你的不二之选。目前本书已经完结等你来读!
误海余烬宣言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一卷:余火初燃 · 第六章
门禁提示音在死寂的静室里反复回响,如同丧钟。玄乙的声音透过通讯器,清晰、冷静,不带任何多余情绪,却比任何咆哮都更让林烬感到寒意。
意识仍在崩溃边缘挣扎,青松驿士兵最后的呐喊与净史庭那冰冷的净化光束残响在颅内交织冲撞。身体(虚拟投射体的残留痛感)微微颤抖,每一次试图集中精神都带来针扎般的剧痛。紧急药物勉强维持着意识表层的基本秩序,但内里早已是一片狼藉的战场。
开门?以他现在的状态,任何一丝细微的数据波动异常都逃不过玄乙敏锐的感知。更别提意识深处那些疯狂翻涌的、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
不开门?理由呢?常规随访虽可推迟,但玄乙此刻到来,“奉命”二字意味深长。是例行公事,还是“净史庭”或“夜枭”授意的试探?拒绝只会加深怀疑,甚至可能招致强行突破。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斥着坠崖般的失重感。林烬背靠冰冷的墙壁,急促的呼吸在药物作用下勉强平复。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将最后一点清明,全部用于模拟“正常状态”。
他调动权限,让静室的清洁协议加速运行,同时,做了一件极其冒险的事——他主动将一部分最狂暴、最难以抑制的青松驿记忆碎片(那些濒死的惨叫和绝望的嘶吼),连同净史庭净化能量的部分残留冲击,强行压缩、封装,然后,不是隐藏,而是将其小心翼翼地“嫁接”到自己意识中一段来自更早期、某次高烈度战斗任务留下的、合规的“创伤后应激数据包”的边缘。
这是一个危险的伪装。将非法的“污染”,伪装成合法的“旧伤复发”。风险在于,如果玄乙进行深度探查,可能会发现这“旧伤”的数据结构和情感频谱存在难以解释的“新鲜度”和“异质成分”。但这是他眼下唯一可能蒙混过关的办法——一个经历过惨烈任务的高阶纠正师,在压力下旧伤偶有波动,总比被查出私自潜入、引爆历史记忆结节要“正常”得多。
完成这一切,几乎榨了他最后的心力。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数据尘埃的气息,尽量让声线平稳,甚至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因被打扰而生的细微不耐:
“稍等,玄乙。我在进行深度冥想恢复,稳定通道需要收束。”
他给了自己大约十秒。这十秒里,他快速检查了静室内部所有可能暴露的痕迹,确认清洁协议已覆盖大部分异常数据残留,然后,才解除了门禁。
银白色的门扉无声滑开。
玄乙站在门外。她依旧穿着笔挺的标准纠正师制服,银灰底色衬得她面容愈发白皙清冷。她那双总是锐利如手术刀的眼眸,此刻平静地望进来,先快速扫视了一眼静室内部——光线柔和,设备待机,一切井然有序,除了坐在地上、脸色明显有些苍白、眉宇间凝聚着淡淡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痛楚的林烬。
她的目光在林烬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礼貌地移开半步,并未立刻进入。
“抱歉打扰,师兄。”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织网’任务后,所有参与者的意识波动图谱均需进行二次复核归档。我负责您这部分。另外,”她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近期‘净痕行动’频次增加,司辰大人关切高阶预备序列成员的精神负荷。本次随访,也包含例行状态评估。”
理由充分,且抬出了司辰。无法拒绝。
林烬撑着墙壁,慢慢站起身,动作显得有些吃力,但控制在“疲惫”而非“重伤”的范畴内。“进来吧,只是地方有点乱。”他侧身让开,示意玄乙进入。
玄乙步入静室,步伐轻盈而稳定。她没有东张西望,径直走到静室中央的小型分析仪旁,取出一个便携式意识扫描终端。“需要您配合进行一次简表层的意识波动采样,同步核对任务志中的几个情绪峰值点。过程很快,不会深入。”
简表层采样……林烬心中稍定,但警惕丝毫不减。玄乙亲自作,任何细微的异常都可能被她捕捉。
他将手腕放在扫描终端指定的感应区。冰凉的触感传来。终端启动,发出低微的嗡鸣。一道柔和但穿透性极强的波动开始扫过他的意识表层。
林烬全力维持着那层“疲惫但正常”的伪装,将意识活动约束在合规的框架内,同时小心翼翼地“守护”着那个被伪装过的“旧伤数据包”,不让其产生不必要的主动波动。
扫描持续了大约三十秒。玄乙专注地看着终端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眼神锐利。静室里只有仪器运行的微响。
突然,玄乙的指尖在终端侧面某个不起眼的调节钮上,极其轻微地、似是而非地动了一下。
林烬的心猛地一抽!他敢肯定,那不是标准作流程!扫描波动的频率发生了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偏移,变得更加…具有渗透性,开始试探着朝意识更深层区域蔓延!
她在试探!她本不相信“简表层”的结果!或者,她本就带着更深的目的而来!
林烬的神经瞬间绷紧到极限。他不能强行中断扫描,那等于不打自招。他只能更加拼命地收敛意识,加固伪装,同时让那“旧伤数据包”呈现出一种被轻微触及后、自然而然的“应激性颤动”——就像一个伤疤被不小心碰到时的条件反射。
汗水(虚拟生理反应)从他的额角渗出。
玄乙的目光依旧落在屏幕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那细微的作只是无意识之举。但林烬能感觉到,那渗透性的扫描并未停止,反而更加耐心、更加细致地在他意识外围游走,像一条冰冷的蛇,寻找着鳞片的缝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如同酷刑。
就在林烬感觉快要支撑不住,那“旧伤数据包”的边缘似乎开始不受控制地泄露出一丝过于“新鲜”的悲怆感时——
玄乙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扫描波动恢复了正常频率,并且开始减弱。
“采样完成。” 她平静地宣布,关闭了终端,将数据导出到自己的随身记录板中。“基础波动谱与任务志匹配度在允许误差范围内。不过……”她抬起头,再次看向林烬,目光清澈见底,却让林烬感到无所遁形,“师兄,您的意识深层‘旧伤数据区’活跃度略高于常规休整期水平,且频谱存在…极其微弱的非典型谐波。建议您增加一次深度舒缓治疗,避免在高负荷任务中引发连锁反应。”
她看出来了!至少看出了“旧伤”有问题!但她没有戳破,反而给出了一个看似关怀、实则警告(或提醒?)的建议。
她在暗示什么?她到底站在哪一边?
“谢谢提醒,可能是最近‘净痕行动’的压力反射。”林烬稳住声线,顺着她的话说道,“我会注意调整。”
玄乙点了点头,收起设备,似乎打算离开。但在转身前,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很随意的语气说道:“对了,来的路上,听到指挥中心通讯频道有些忙碌,似乎‘净史庭’在陇右道方向的一次常规净化作业中,遇到了点‘小麻烦’,有不明数据扰流扰了作业,他们正在追查源头。近期系统各区域边界巡检可能会加强。”
陇右道!青松驿!
她在警告他!用这种方式!
林烬的心脏狂跳,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净史庭出手,想必很快就能平息。我们做好自己的任务就行。”
玄乙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只是微微颔首:“师兄说得是。那么,不打扰了。请保重。”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静室。
门扉无声关闭,将她清冷的身影隔绝在外。
林烬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虚脱感如水般涌来,比刚才更加猛烈。与玄乙这短短几分钟的无声交锋,消耗的心神丝毫不亚于在青松驿引爆记忆风暴。
她知道了。至少严重怀疑。但她没有举报,反而出言警告。
为什么?她是谁?仅仅是出于同门之谊的维护?还是……她也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没有时间细想玄乙的立场。她的警告是实实在在的——净史庭在追查!而且“加强边界巡检”意味着,他逃回来的那条自建漏洞路径,很可能已经不安全,甚至已经被标记!
必须立刻离开这个静室!这里是他的注册休息点,净史庭一旦追踪到这里,第一个就会搜查此地!
他挣扎着起身,忍住意识中翻江倒海的不适,开始快速作。首先,彻底清除刚才清洁协议可能遗漏的所有细微痕迹,尤其是与自建路径相关的任何数据缓存。然后,他需要一个新的、临时的藏身之所。
他想起纪年给予的那个动态密匙。那东西能指向“安全屋”或联络节点。但现在使用,会不会暴露纪年?而且,净史庭正在追查,任何非常规的数据跳跃都可能被捕捉。
就在他焦急思索时,静室内的一个老旧、平时只用于接收系统公告的次级信息屏,突然自动亮了起来,没有任何提示音。
屏幕上没有文字,只有一片不断变幻的、毫无规律的灰色噪点雪花。
林烬皱眉,以为是设备故障。但下一秒,他猛然意识到——这噪点雪花的变幻节奏,隐约符合一种他曾在某次早期、现已淘汰的通讯协议训练中接触过的、极其古老的图像编码规律!
他凝聚心神,忍着剧痛去“阅读”那些雪花。
噪点逐渐组成模糊的、断断续续的线条和点阵,最终形成一幅简陋的、示意图般的画面:一个三岔路口,其中两条路被标红打叉,只有最曲折、最不起眼的那条小路,尽头画着一个简笔的篝火图案。
下方,还有一串更小的、扭曲的点阵,勉强可辨:
“旧径已废,走‘樵夫’路。火光在‘子夜谷’。”
信息戛然而止,屏幕恢复黑暗,仿佛从未亮起。
林烬呆立当场。
这是……“余烬”网络的联络?用这种早已被淘汰、几乎不可能被系统常规监控捕捉的原始方式?效率低下,但极其隐蔽!
“旧径已废”——指他逃回来的路已被发现或封锁。
“樵夫路”——可能指另一条同样古老、但更为隐秘、如同山中樵夫小径般的漏洞路径。
“子夜谷”——是新的安全屋坐标或点!
他们知道了青松驿发生的事!而且,在净史庭追查的关头,主动提供了新的逃生路径和避难所!
这是否意味着,他的行动虽然鲁莽,却得到了“余烬”网络中某种程度的认可?还是仅仅因为他们不愿看到一个可能暴露的“病毒”落在净史庭手里?
无论如何,这是眼前唯一的生机。
林烬不再犹豫。他快速销毁了静室内所有个人临时数据,穿戴好便携式维生稳定器(用以压制伤势),然后,据记忆中那些古老编码规律和“余烬”情报中提及的只言片语,开始在心中勾勒那条“樵夫路”的可能入口和通行方式。
那需要他对系统底层架构有更深刻的理解,需要他再次调动“古法”冥想来稳定濒临崩溃的意识以进行精密作。
每一步都可能是悬崖。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熟悉的静室,这里曾是他作为“零柒”的完美堡垒,如今却成了最危险的囚笼。
没有留恋,他走到静室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连接着塔内老旧通风和数据管线系统的检修接口旁。这不是门,但对他来说,可以是。
他伸出手,指尖亮起微弱的数据光芒,开始以特定的频率和编码,轻轻“叩击”那接口背后复杂而古老的数据结构。
如同夜行的樵夫,敲响了进入密林的暗号。
前方,是未知的“子夜谷”,是可能的同类,是更深的“误海”,也是净史庭天罗地网下,一道细微的裂隙之光。
他深吸一口气,身影在检修接口前,缓缓淡化、消失。
第六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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