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奉她的命。”沈知意合上账册,
“我今在静安居点出账上的问题,她面上不说,心里定不痛快。让人去清晖院找你麻烦,是敲打,也是试探。”
她看向陆珩:
“你应对得很好。记住,只要银子是我们自己的,事是我们自己办的,他们便拿不住把柄。”
陆珩点头,又想起什么:“今看账可还顺利?”
“顺利得很。刘嬷嬷拿来的是特意誊抄过的账,做得漂亮,却也漏洞百出。我点出两处,夫人便让我明去看库房账了。”
“库房账”陆珩有些担忧,
“那里头的水更深。”
“深才好。”沈知意眼神清明,
“水越深,越能看出这府里到底有多少蛀虫。”
她顿了顿,看向陆珩:“倒是你,今能应付那两位管事,长进不小。”
陆珩耳微热,低声道:“是你教得好。”
“我教你什么了?”沈知意失笑,
“不过是说了几句道理,做事的还是你自己。”
静安居里刘嬷嬷说道
“七少夫人看账极快,点出的那两处,确实是账上的漏洞。库房账老奴明给她,只是怕她”
“怕她看出什么?”王氏冷笑,
“看出又如何?这府里的账,她一个刚进门的媳妇,能翻出什么浪来?”
“老奴是担心侯爷那边。”
王氏沉默片刻,才道:
“侯爷不管内宅的事。只要不闹到他面前,便无妨。”她顿了顿,
“倒是老七今竟敢顶撞赵、钱二位管事?”
“是。”刘嬷嬷道,
“听说话说得硬气,说是七房自己出的银子,不用府里管。”
王氏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沉下来:
“看来沈氏没少教他。”
“夫人,咱们接下来”
“按原计划。”王氏语气平淡,
“她不是想学规矩吗?好好教她。库房账给她看,采买的事也让她跟着学。我倒要看看,这位沈家出来的千金,能在这潭浑水里待多久。”
刘嬷嬷会意,躬身退下,王氏独自坐在灯下,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嫁进侯府时,也是这般年纪,也是这般要强。
可这深宅大院,磨平了多少人的棱角?沈知意如今再怎么傲,终有一天,也会被这府里的规矩磨得圆滑。
沈知意到的时候,钱管事已经等在门口了,手里捧着一大串钥匙,脸上堆着笑:
“少夫人来了,账册都给您备好了。”
屋里阴冷,靠墙摆着一排架子,上头堆着账册,有些已经泛黄卷边。
“这是近五年的库房出入账。”钱管事搬来厚厚一摞,
“少夫人慢慢看。”
沈知意翻开最上头一本,账册比昨看的更旧,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不同年份陆续记的。
她随手翻了几页,目光停在某处。
“钱管事,”她指着上头一行
“正德二十三年腊月,出库青瓷花瓶一对,记的是三房领用。可我记得,三房进府才几年呀?”
钱管事脸色微变,凑过来看了看,笑道:“许是记错了,我查查”
“不必查了。”沈知意继续往后翻,
“正德二十四年春,出库云锦十匹,记的是赏赐下人。侯府的下人,都穿云锦了?”
“这……”
“正德二十五年夏,出库赤金头面一套,说是老夫人寿礼。”沈知意抬眼看他,
“老夫人五年前就过世了,这寿礼,送给谁的?”
钱管事额角开始冒汗。
沈知意合上账册,语气平淡:“钱管事,这账是你管的?”
“是……是老奴管的。”钱管事擦汗
“只是年深久,难免有些疏漏……”
“疏漏?”沈知意笑了
“我看是漏洞百出。”
她不再看账,转身在库房里走了一圈,架子上的东西码得整齐,但仔细看,有些地方灰尘厚薄不一,显然是最近才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