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春风不度萋萋心》中的顾萋萋顾溟是很有趣的人物,作为一部古风世情风格小说被红糖姜茶汤描述的非常生动,看的人很过瘾。“红糖姜茶汤”大大已经写了122505字。
春风不度萋萋心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自那后,我心绪愈发不宁,终里惕惕然如惊弓之鸟,稍有风吹草动便心惊肉跳。
寝殿之内,我常屏退左右,只留阿箬一人在侧侍奉。主仆二人相对,说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体己话,声音压得极低,几近耳语,唯恐隔墙有耳,生出无尽是非。
惊魂难定,我攥着帕子,低低问:“阿箬,你说……王爷他,当真会容下我腹中这块肉么?”
阿箬替我斟了盏温热的安神茶,小心翼翼地斟酌词句,声音细若蚊蚋:“公主,王爷与陛下……终究是面和心难和。陛下那边,王爷自是万分提防的。您如今若真有妊,这孩儿一旦落地,身份尴尬自不必说,血脉牵系两方,只怕……只怕会成为旁人手中摆布的棋子,平白惹出许多风波,更难有宁……”
其实不必阿箬点破,我心中何尝不似明镜一般。我终究是父皇母后的亲生骨肉,这腹中孩儿,于顾溟而言,岂非正是父皇用来牵制、甚至挟制他的一着险棋?顾溟是何等人物,当年边关浴血,被父皇暗中断了粮草,几近全军覆没,那般刻骨铭心的背叛与教训,他岂会忘却?又怎会容许这等潜在的祸存留于世?
思及此,我只觉口中发苦,心头如同压了千斤巨石,闷得几乎透不过气。为何偏在这时有了身孕?若无此事,我或许还能在这王府一隅,求得片刻苟安,可如今……这突如其来的血脉羁绊,竟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寒光凛凛,不知何时便会轰然落下,令我落得个香消玉殒、母子俱亡的凄惨下场。
这道理越是清楚,那寒意便越是刺骨钻心。
见我随着她的话面色愈发苍白,唇无血色,阿箬立时住了口,心中懊悔不迭。她搜肠刮肚,转而说起“王爷现下并未有何动作,说不准……便是要留下这孩儿……” 然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此言连她自己都难以取信,见我戚戚然如雨中娇蕊的模样,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多嘴,何故让本就惊疑不定的公主雪上加霜。
于是她止了话头,默默上前,开始收拾那盏我一口未动、却已然凉透的茶水。
可我口那股滞闷之气淤塞得厉害,终是忍不住,伸出手去,紧紧攥住了阿箬正在收拢茶盘的手腕。她的手一顿,腕间肌肤微凉,却成了我此刻慌乱中唯一能抓住的一点实感。
“阿箬……”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气若游丝,破碎不堪,“我……我心里怕得很。” 话一出口,强撑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身子一软,前额便轻轻抵在了她身前的桌沿上,握着她的手却不肯松开,反而更用了几分力,指尖都微微泛白,像是溺水之人攀着最后一浮木。
阿箬慌忙放下手中之物,另一只手立刻轻柔地抚上我的背脊,一下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拍着。她的声音也压得更低,凑近我耳边,字字恳切,带着暖意:“公主,奴婢在呢。您别怕,无论如何,刀山火海,奴婢总是陪着您的。” 她的手心温热,动作和缓,在这凄惶无措的境地,总算给了我一丝杯水车薪的慰藉。
而那夜他命人送来的苦涩汤药与酸甜山楂糕,更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辗转反侧。药汁苦涩异常,入腹后除却最初那股灼烧感,并无甚剧烈异样,反倒是那山楂糕酸甜适口,颇能开胃。这究竟是他令我放松戒备的迷魂汤饵,还是别有深意的敲打?我越想越觉不安,只觉得他那双深邃凤眸之后,藏着我看不透、算不清的万千机锋,如渊如狱。
今,府医再来请脉,情形却与往大不相同。老者一改前的迟疑闪烁,甫一诊毕,便退后两步,脸上堆起略显刻意、甚至有些夸张的笑容,深深一揖到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表演的喜庆腔调:“恭喜公主,贺喜公主!此乃大喜!微臣今细察脉象,公主脉象流利,如盘走珠,应指圆滑,这确是滑脉之象无疑!公主您这是有喜了!看这脉象,已然两月有余,胎气初凝,实乃天大的福兆!”
他贺得响亮,殿内侍立的几个小宫女闻言,脸上也立刻绽出笑容,似乎要跟着道喜。
我却只觉那贺词如同冰锥,字字敲在心头。几前我经阿箬提醒,早已知晓,心中并无半分新妇该有的羞喜,此刻听着府医这刻意拔高、带着几分不自然谄媚的恭贺腔调,看着他那张努力笑得褶皱层叠的脸,更是心下一沉,寒意蔓延。
我并未因此觉得顾溟便想留下这孩子,反而疑心这是他欲擒故纵、故布疑阵之计。先假意安我的心,做出重视的姿态,待我松懈下来,不再防备,再寻个“体面”的由头,或是一碗真正的虎狼之药,或是一场精心安排的“意外”,便可轻易抹去这“不该存在”的痕迹。
皇家内苑,朝堂深处,这等翻云覆雨、人不见血的伎俩,我听得还少么?昔宫中那些悄无声息消失的“麻烦”,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这般一想,再加之阿箬侍立一旁,亦是愁眉深锁,忧心忡忡,我更觉前路茫茫,凶险难测。口那股憋闷滞涩之气愈发浓重,几乎要将我微弱的心跳也一同吞噬。
又过两,心中郁结难舒,阿箬见我形容憔悴,便软语劝我出去走走,散散心。我勉强应了,由她搀扶着,刚步出未央宫正殿的院门,欲往花园方向去,脚步却不由一顿。
只见廊庑之下、月亮门旁,比往多了几个站得笔挺的陌生侍卫。他们虽也穿着王府侍卫的统一服饰,但气息沉凝,目光锐利,与寻常护卫截然不同。我立在原地,心中疑窦又起,低声吩咐阿箬:“去问问,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阿箬会意,定了定神,走上前去,对着离得最近、一个瞧着年纪颇轻、面容不似旁人那般冷硬的侍卫福了福身,语气客气而周全:“这位侍卫大哥,奴婢是公主身边的阿箬。敢问今值守,似乎比往常多了几位面生的兄弟?可是有何缘故?”
那被问及的侍卫见是阿箬,知她是我的贴身侍女,态度倒也恭敬,抱拳回了一礼,并未像其他侍卫那般冷着脸,甚至唇角还牵起一丝极浅的、几不可察的笑意,声音清朗:“回姑姑的话,并无甚要事。是王爷吩咐,道是春夏之交,此间草木繁盛,为防蛇虫惊扰,也恐有闲杂人等窥探,特命加强未央宫内外守卫,确保公主殿下安危无虞。我等皆是奉命行事,后便在未央宫轮值了,姑姑与公主但请安心。”
阿箬得了回话,又客套两句,便退回我身边,低声复述了。
他说得清楚明白,理由也冠冕堂皇。
可听在我耳中,却无异于一道无形的枷锁。“确保公主殿下安危无虞”?是保护,还是监视?是守护,还是囚禁?
这骤然增加的森严守卫,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笼子,将我牢牢罩在其中,连这方寸之间,呼吸都变得不再自由。
我默默转身,不再看那满宫生机,也无心再散步,扶着阿箬的手,缓缓走回那矫饰过的牢笼。
窗外已是初夏光景,草木葳蕤,头明晃晃地照着,映着殿内繁复精美的陈设,流光溢彩。
可落在我眼中,却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透不进光的凄冷。我无意识地抬手,轻轻抚上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安静无声,却已悄然承载了我无法掌控的深沉恐惧与命运的无常拨弄。
这王府深院,看似锦绣成堆,富贵已极,实则步步惊心,暗流汹涌,竟比那冰冷彻骨、规矩森严的皇宫内苑,更令人胆寒心颤,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