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李敏合上画满涂鸦的笔记本，“谁告诉他数据库加索引就能解决一切问题的？《数据库原理》是从抖音上学的吗？”
老张点燃一支烟——尽管公司明令禁止吸烟，但技术部这一层基本没人管——“我猜是《一分钟成为数据库大师》之类的公众号文章。你们发现没，梁总最近的技术名词更新了，上周还说‘我们要拥抱中台’，这周就变成‘数字化转型迫在眉睫’了。”
“最可怕的是他真信自己懂。”我揉了揉太阳，连续两周每天只睡四小时的疲惫涌了上来，“上周他非要我‘用AI生成代码’，我说现在的AI还没到那个程度，他居然说‘那是你不会用，我认识的一个朋友用AI一天就写了个淘宝出来’。”
大家苦笑起来。这就是我们的常：一个完全不懂技术的领导，用从各种朋友圈文章和饭局上听来的半生不熟的概念指挥实际开发，然后把所有功劳归于自己，所有问题推给我们。
回到工位，我看到公司大群弹出新消息。梁德发发了一张我们架构图的截图——那是王浩花了三天三夜精心设计的，每一个模块都经过深思熟虑。梁德发在群里@了CEO和几个副总裁：“经过团队夜奋战和技术攻坚，我们已经完成了新一代架构设计，将系统性能提升300%！感谢领导支持！”
下面是一排排的“点赞”和“梁总牛”。CEO回复：“德发辛苦了，团队带得不错！”
我盯着屏幕，感觉胃里一阵翻搅。那张架构图，梁德发在昨天会议上看了不到三分钟就说“太复杂，简化一下”，现在却成了他的“技术攻坚”成果。而“夜奋战”的是我们，“技术攻坚”的也是我们，最后“辛苦了”的却是他。
“看开点。”老张拍了拍我的肩，“至少这周他不会再对架构指手画脚了，毕竟已经公开邀功了，再改就是打自己的脸。”
“但愿。”我叹了口气，开始思考如何在七天内完成需要三周的重构工作。
周四凌晨两点，公司只剩我们组的几个人还在加班。空气中弥漫着泡面、汗液和绝望的味道。
“我不行了，”李敏把脸埋在键盘上，“再写一行代码我就要猝死了。”
“坚持住，”王浩的眼睛布满血丝，“梁总明天上午要demo，他说已经约了客户代表来看。”
“什么？！”我猛地抬头，“明天上午？他从来没说过！”
“刚刚发的邮件。”王浩把手机推过来。
果然，半小时前梁德发群发了邮件，说明天上午十点“重要客户代表”会来参观，要求我们展示“最新成果”。邮件末尾还不忘鼓励：“这是展示我们团队实力的绝佳机会！大家再加把劲！”
“他妈的，”一向温文尔雅的王浩粗口，“数据库重构才完成一半，现在展示个屁！”
老张从洗手间回来，脸色铁青：“我刚在楼梯间听到梁总打电话，好像是在跟什么张总吹嘘，说我们的已经‘基本完成’，‘业内领先’。”
“所以客户是他自己请来的？”李敏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就为了显摆？”
“不然呢？”老张冷笑，“我们累死累活，他在外面用我们的成果给自己脸上贴金，拉关系，拓展人脉。等这个做完，他又能升一级，或者跳槽到更好的公司。而我们呢？继续下一个‘绝佳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