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我们……我们也是有苦衷的啊。”
4
“苦衷?”
我重复着这个词,感觉像是在咀嚼一嘴的沙子。
“我倒想听听,是什么样的苦衷,能让你们眼睁睁看着家里的钱被别人偷走,还不敢吭声。”
客厅的灯光惨白,照在我父母苍老而为难的脸上。
我妈看着我爸,眼神里满是求助。
我爸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头碾灭在烟灰缸里。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抬起头看着我。
“晚晚,这件事……说来话长。”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疲惫。
“十几年前,你还在上初中。”
“那时候厂里效益不好,我……我下岗了。”
他说出“下岗”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仿佛那是什么不光彩的词汇。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件事我并不知道。
他们从来没告诉过我,我只记得那段时间家里经济确实很紧张,但他们总说单位暂时发不出工资。
“那时候,家里一点收入都没有,你的学费,家里的开销,压得我跟你妈喘不过气来。”
“我一个快四十岁的男人,没学历没技术,本找不到工作。”
“就在我们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是……是王强的父亲,老王叔,他托关系,把我介绍到了一个建筑工地。”
我爸的眼睛看着虚空,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虽然是打零工,搬砖和泥,但好歹每天有收入了。”
“就靠着那几个月,我们家才撑了过来,直到我找到新的工作。”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我妈接过话头,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从那时候起,我们就觉得,欠了王家一个天大的人情。”
“这份恩情,我们一辈子都还不完。”
她说得泣不成声。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就是那看不见的绳索,捆绑了他们十几年。
“所以,这些年,王强家不管提出什么要求,我们都尽量满足。”
我爸的声音充满了无奈。
“他结婚,我们包的礼金是所有邻居里最厚的。”
“他儿子上学,我们跑前跑后地帮忙找关系。”
“他们家来借东西,米、面、油,还有钱,从来都是有借无还,我们也从来没去要过。”
“我们总觉得,这是在还人情。”
听到这里,我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脑门。
这不是还人情,这是愚蠢!
这是在用自己的血肉,去喂养一头贪得无厌的白眼狼!
“那偷水呢?这也是还人情吗?”
我冷声问道。
我妈的哭声顿了一下,眼神更加躲闪了。
“我们……我们也是最近才察觉到的。”
她小声辩解。
“水费一次比一次高,我们关了总闸,水表就了……我们就猜到了……”
“猜到了,然后呢?”
我追问。
“然后就当作不知道?”
“我们能怎么办啊!”
我妈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我们去找他对质吗?撕破了脸,他到处去说我们家忘恩负义,我们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人家当年是在我们最难的时候拉了我们一把啊!”
“咱们家不能做那种没良心的人啊!”
“没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