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地向我走来,脚步沉重。
“晚晚……”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医生说,妈的情况很严重,是突发性心脏病,要马上准备手术。”
他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手术要交二十万押金,你赶紧去取钱!”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是命令。
是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理所当然的命令。
仿佛我的钱,就是他的急救备用金。
我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内心一片平静。
我冷静地问:“哪个医生说的?”
“诊断证明呢?”
“手术风险告知书和缴费通知单呢?”
一连串的问题,把他问愣了。
“都什么时候了!人命关天!你还在计较这些!”
他愤怒地低吼,仿佛我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怪物。
“林晚,那是我妈!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我甩开他的手,没有再理会他的咆哮。
我径直走到护士站。
“你好,我想问一下,刚刚 120 送来的病人王秀兰,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护士抬头看了我一眼,在电脑上查询了一下。
“王秀兰是吧?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血压有点高,情绪过于激动导致的身体不适。”
“生命体征平稳,现在在留院观察。”
我心头的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果然如此。
我又问:“请问她的主治医生是哪位?”
护士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诊室。
我敲门进去,找到了那位医生。
医生明确地告诉我,病人本不需要手术,连住院的必要性都不大,观察一下没问题就可以回家了。
至于那二十万的手术押金,更是无稽之谈。
我掏出手机,按下了录音键。
“医生,您能再说一遍吗?我先生可能没听清楚,他很担心。”
医生很有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
我拿着这段清晰无比的录音,回到了张浩的面前。
他还在那里焦躁地踱步,看到我,又想催促。
我没有说话,直接按下了播放键。
“……病人情况不严重,主要是情绪激动和高血压,不需要手术……”
主治医生清晰、冷静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每一句话,都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张浩的脸上。
他的脸色,从焦急到错愕,从错愕到羞愧,最后变成一片死灰。
红了又白,白了又青,精彩纷呈。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我关掉录音,把手机放回口袋。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与我同床共枕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说:
“张浩,这是诈骗。”
“为了钱,你们母子俩,连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砸在他的心上。
说完,我再也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决裂的声音。
那一刻,我心里第一次清晰地、坚定地,动了离婚的念头。
这段婚姻,如同一个早已坏死的肿瘤,必须被切除。
刻不容缓。
5
回到那个所谓的家,我没有再跟他们说一句话。
空气里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尴尬和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