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看着那份协议，又看着女儿惊恐的眼睛。窗外开始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场雪，下得又急又猛。
她签了字。
两个小时后，沈瑜拖着两个行李箱站在小区门口。张伟杰连楼都没下，只从窗户扔下来一个塑料袋，装着朵朵的医保卡和几件旧衣服。雪花落在沈瑜的睫毛上，瞬间化成水，冷得刺骨。
朵朵在怀里咳嗽起来，一声接着一声，像破旧的风箱。
“妈妈，药……”朵朵小手抓着沈瑜的衣领，“哮喘药，在玄关……”
沈瑜猛地回头。那瓶喷雾，粉色的，印着小猪图案，确实落在鞋柜上了。
她咬了咬牙，把行李箱藏在保安室后面，抱着女儿往回跑。单元楼的门没关严，电梯维修，她走楼梯。爬到四楼，她听见家里有声音。
不是哭声。
是音乐。欢快的爵士乐，还有玻璃杯碰撞的脆响。
沈瑜站在门口，透过那道三指宽的门缝，看见客厅的地毯上，张伟杰正搂着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转圈。那是苏曼，他的初恋，沈瑜在婚礼上见过一次，当时苏曼说“祝你幸福”，眼神却像淬了毒。
张伟杰手里举着香槟，金色的酒液晃出来，洒在地板上。他脸上哪还有半点泪水，全是红光满面的狂喜。
“那傻婆娘真好骗！”张伟杰的声音尖锐地刺破音乐，“老子买的是空单！跌得越惨，老子赚得越多！这一波，咱们赚了两千万！两千万！”
苏曼笑得前仰后合，红唇印在张伟杰脸上：“她真信了？真带着那病秧子走了？”
“哭得跟真的一样，”张伟杰灌了一口酒，咂咂嘴，“我让她净身出户，她还得谢谢我！以为我多有担当呢！”
沈瑜站在阴影里，抱着咳嗽的女儿，手指死死抠着门框。
朵朵喘得更厉害了，小脸憋得发紫。
沈瑜低头看着女儿，又抬头看着屋里跳舞的两个人。她摸了摸口袋，那里有一支录音笔，是她上周帮张伟杰录会议用的，忘了还给他。
她按下了录音键。
2
录音笔的指示灯在口袋里发出微弱的红光，像一颗沉睡的心脏突然开始跳动。
沈瑜没有冲进去。她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推开门，把香槟泼在他们脸上，也没有哭喊着质问。她只是抱着朵朵，一步一步退到楼梯间，后背抵在冰冷的防火门上。
朵朵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发出哮鸣音，像有只小老鼠卡在喉咙里。
“妈妈……”朵朵虚弱地喊。
“别怕，”沈瑜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手指却稳得可怕，她摸出手机，拨了120，“我们在锦绣花园四栋，孩子哮喘急性发作，请快点。”
挂断电话，她靠在墙上，从门缝里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家。张伟杰正把苏曼压在沙发上，手伸进她的裙子里，香槟瓶倒在地上，金色的液体流了一地，像一滩尿。
沈瑜低头看着手机，通讯录里有一个名字：林彻。
她点开，发了一条短信：“鱼已咬钩，由于贪婪，他追加了杠杆。收网节奏放慢，我要让他痛不欲生。”
三分钟后，手机震动。
“收到。”
就两个字，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问候，像一把刀准确地回刀鞘。
沈瑜扯了扯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是肌肉在极端情绪下的自然抽搐。她把录音笔收好，脱下羽绒服裹住朵朵。救护车还有五分钟到，她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