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孩子走下楼梯，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雪还在下，落在她的头发上，不再融化，积了薄薄一层白。
急救车的蓝光在小区门口闪烁时，沈瑜回头望了一眼四楼的窗户。窗帘拉着，但人影晃动，音乐声隐约还能听见。那里曾经是她的家，她亲手挑的米色窗帘，亲手刷的淡蓝色墙漆，现在成了别人的欢场。
医生给朵朵戴上氧气面罩的时候，沈瑜坐在救护车的长凳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那是她大学时养成的习惯，思考时的无意识动作。她想起三天前，张伟杰说她“反正也脱离社会这么多年，除了带孩子什么都不会”，想起上个月朵朵住院，张伟杰说“公司忙”却在酒店开了房。
手机又震了。
是张伟杰发来的微信，一条六十秒的语音。沈瑜转文字：
“老婆，你到哪了？我刚联系了一个朋友，他愿意收留你们几天，地址发你。你别怪我，等风头过了，如果我还活着，咱们再复婚。我都是为了你好。”
沈瑜看着这行字，突然很想笑。她真的笑了出来，笑声在救护车里显得突兀，医生看了她一眼，以为她受了。
她回复：“好的，你也保重。”
发送完毕，拉黑。
救护车驶入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沈瑜抱着朵朵走进急诊室，暖气扑面而来，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她给女儿办了住院手续，押金是刷的信用卡，额度刚好够三天。
手机又亮，是林彻发来的一个链接。沈瑜点开，是一个境外平台的界面，全英文，界面上跳动着黄金K线图。账户名是张伟杰的拼音缩写，余额显示：20,000,000 USD。
沈瑜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截图，保存。
她坐在病床边，看着朵朵睡着的小脸。孩子眉头紧皱，即使在梦里也在费力地呼吸。沈瑜伸出手，轻轻抚平那道褶皱。
“睡吧，”她低声说，“妈妈这次，不会再心软了。”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覆盖了整座城市，像一层苍白的裹尸布。
3
第二天早上八点，民政局门口。
沈瑜穿了一件灰色的旧大衣，素颜，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色苍白得像纸。她看起来完全符合一个被丈夫抛弃、带着病孩走投无路的女人形象。
张伟杰来得晚了十分钟，开着那辆她熟悉的奥迪A6，车牌号还是她选的，尾号520。车停稳，他先下来，然后绕到副驾驶，很绅士地开门。
出来的却是苏曼。
苏曼戴着巨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红唇抿成一条线。她没看沈瑜，只是倚在车边，慢悠悠地点了烟。
“你怎么带她来了？”沈瑜的声音沙哑，像哭了一夜。
张伟杰立刻露出那副愧疚的表情，搓着手：“她……她是来帮我处理债务的律师。老婆，你别误会，我现在这个情况，需要专业人士帮忙理清账目。”
沈瑜看着他表演，心里数着他眨眼的次数。一秒三次，紧张时的微表情。
“走吧，”沈瑜低下头，“早点办完，朵朵还在医院等我。”
民政局里暖气很足，却驱不散那股尴尬的张力。取号，排队，等待。张伟杰坐在沈瑜旁边，中间隔着一个空位，他不停地看手机，屏幕上是那个境外平台的APP图标，他每次点开都要小心翼翼地瞄一眼沈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