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别拦我。”她甩开我的手,“我忍了三十年了。小时候不懂事,不知道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就我没有。长大了知道了,我爸是’因公殉职’的英雄,我骄傲。我把这份骄傲压在心底,当成支撑我走下去的力量。”
她指着周建国:
“现在你告诉我,我那个’英雄爸爸’没死?他带着小三的钱跑了,生了儿子,过了三十年的好子,现在混不下去了,想起来还有个原配老婆,还有个亲生女儿,跑来认亲?”
“囡囡,我是你爸爸……”
“你不是。”周雨微的声音斩钉截铁,“我的爸爸,死在1994年6月17,永远三十岁,永远年轻,永远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她盯着周建国的眼睛:
“你只是一个抛妻弃女的懦夫。”
08
周明远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至于吗?”他站起来,声音很大,“都三十年了,我爸也老了,你们就不能放下吗?”
“放下?”周雨微冷笑,“你让我们放下什么?”
“放下过去啊!我爸当年是不对,但他现在也后悔了,也想弥补。你们做女人的,就不能大度一点?”
“大度?”我开口了,“周明远,你多大了?”
“28。”
“28岁,”我点头,“我女儿比你大4岁。当年你爸跑的时候,她2岁,你还没出生。你妈生你的时候,我女儿4岁,问我爸爸去哪了,我说爸爸去天上了。”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让我大度,我问你:1995年的春节,你在哪?”
“……深圳吧。”
“在深圳过年。”我点头,“那年我和囡囡在哪,你知道吗?”
周明远摇头。
“在出租屋里。”我说,“八平米的出租屋,没有暖气。我买了两红薯,给囡囡蒸熟了当年夜饭。她吃着红薯问我,妈妈,别人家都有鸡,我们为什么没有?”
“那是你们的事……”
“对,那是我们的事。”我打断他,“那是你爸给我们造成的事。而你,吃着我的钱——那8000块钱里有你的粉钱、尿布钱、学费钱——你现在来跟我说大度?”
周明远的脸涨得通红。
“那……那钱是我妈的……”
“你妈?”我笑了,“你妈一个临时工,一个月工资120块,养得起你爸和你?那8000块钱是我妈留给我的全部遗产,是我爸被一场车祸带走后、我妈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棺材本。”
“我……”
“你妈从你出生到今年,花的每一分钱,都有我的那8000块打底。”我一字一顿,“你吃的,穿的,用的,上的学,全都是我妈的命换来的。”
周明远彻底说不出话了。
周建国站起来:“小芸,钱的事,我可以还你……”
“还?”我转向他,“你拿什么还?你现在连二十万外债都还不起,你拿什么还我?”
“我……我可以打工……”
“六十岁,没有身份证,没有户口,没有社保,你打什么工?”
他愣住了。
“周建国,”我慢慢地说,“你这辈子做过最聪明的事,就是在1994年卷钱跑路。你做过最蠢的事,就是在2024年跑回来。”
09
我重新坐回沙发,示意他们也坐下。
“好了,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我们来谈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