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玉簪抽出来,握在手心,碎茬硌进肉里。
身后有脚步声。
我猛地转身,刀指过去。
是陆明璋。他站在三步外,手里拿着把铁锹,月白长衫下摆沾了泥。
“死者为大,”他说,声音平静,“该让她入土为安。”
“你怎么……”
“路过。”他蹲下来,开始挖坑。土冻得硬,一锹下去只翻开浅浅一层。他没说话,一锹接一锹,手指很快磨出血泡。
我收起刀,跪下来用手刨。
指甲翻了,血混进泥里。我们谁也没说话,只有铁锹入土的声音,和野狗在远处不甘的呜咽。
埋好婉娘,他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你想逃吗?”
我愣住。
“我见过你娘,”他看着远处荒冢,“那年我十岁,她刚被买进府。穿得怪,说话也怪,但眼睛里有光。”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后来光没了。”
风刮过乱葬岗,卷起纸钱灰,呜咽着,像谁在哭。
“我能帮你。”他说。
第四章 废亭里的密谋
陆明璋身边有个丫鬟叫小菊,十二岁,圆脸,爱笑,眼睛像两弯月牙。
她第一次来找我,是在柴房后头的夹道里,塞给我两个还温热的肉包子:“少爷让给的,快吃。”
包子香得人流口水。我狼吞虎咽,她蹲在旁边看,忽然说:“你娘的事,我听少爷说过。”
我噎住了。
“少爷说,你娘不是疯子,”小菊声音压得极低,“是……是被疯的。”
她告诉我,陆明璋这些年偷偷查过我娘的来历。十五年前,京城曾有过一桩奇闻——个女子凭空出现在闹市,穿着露胳膊的怪异衣裳,说话没人听得懂。后来被个路过的官员带走,说是远房亲戚。
“那官员就是你爹,”小菊说,“当时他还在京中任职,后来外放才来的这里。”
“我娘怎么来的?”
“不知道,”小菊摇头,“少爷说,钦天监的旧档里记了一笔,说是‘天象异动,有物坠于东市’,但没说是什么。”
她看看四周,凑得更近:“少爷还找到样东西。”
她从怀里掏出张纸,展开。是张拓印,上面有奇怪的图案,像字又不是字。
“这是你娘刚来时,身上戴的牌子上的,”小菊说,“少爷找人看过,没人认得。但有个西域来的商人说,这像是……某种编号。”
我接过纸看。图案确实古怪,方方正正,像符号。
“你娘可能,”小菊顿了顿,“可能不是这里的人。”
铁盒里的照片,发光的巨楼,露胳膊的衣裳……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一个我不敢想的真相。
“少爷说,要逃得先有力气,”小菊拍拍我的肩,“以后我每这个时候来。还有,西园废亭,每三的子时,少爷在那儿等你。”
那晚子时,我摸黑去了西园。
废亭荒了多年,瓦碎了一半,月光从破洞漏下来,照着亭中站着的人。陆明璋披着墨色斗篷,转过身来。
“来了。”他说。
还有个人,是他的书童福顺,十六岁,瘦得像竹竿,眼睛却亮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