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晦姑娘,”福顺咧嘴笑,露出颗虎牙,“少爷都跟我说了。你放心,我福顺别的本事没有,摸熟城里每条道倒是拿手。”
陆明璋铺开一张手绘的舆图,指着几处:“你爹的人主要守东、南两门,西门的守兵队长好赌,每月十五、三十的夜里必去赌坊。北门侧墙有处松动了,野狗扒了个洞,还没补。”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点在舆图上,稳稳的。
“最难的是出城后的路,”他抬眼看我,“你打算去哪?”
“不知道,”我老实说,“走远了再说。”
他沉默片刻:“江南吧。那边商路多,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的也多,容易藏身。”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假路引、碎银、还有套半旧的男装。
“三后子时,西角门,”他说,“我拖住巡夜的人。福顺和小菊送你出城。”
我接过布包,沉甸甸的:“你为什么帮我?”
亭外的风忽然大了,吹得破瓦哗啦响。他站在月光和阴影的交界处,脸半明半暗。
“我娘也是投井死的,”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盖过,“那年我八岁。因为我爹要纳第七房妾,她说了几句,被当众掌嘴。”
他顿了顿:“后来她就在自己院里投了井。捞上来时,手里还攥着我给她绣的帕子——我绣得丑,鸳鸯像鸭子。”
福顺低下头。小菊捂住了嘴。
“这世道,”陆明璋看着亭外漆黑的夜,“吃人。我不想再看着它吃了。”
第五章 老爷的算盘
逃走前三天,我撞见了最恶心的事。
新来的巡抚到城中巡查,老爷设宴款待。那巡抚五十多岁,胖得流油,一双三角眼在席间滴溜溜转,最后粘在了三小姐身上。
三小姐是我爹的庶女,今年十五,长得像她生母二姨娘,柳眉杏眼,水灵灵的。她坐在席末,低着头,手指绞着帕子。
散席后,老爷把三小姐叫到书房。我正好去送醒酒汤,在门外听见了。
“能嫁给巡抚大人是你的福气,”老爷的声音透着醉意,“虽是做妾,但那是正三品!爹后半辈子的前程,就靠你了。”
“爹……”三小姐的声音在抖,“他年纪比您还大,家里已有七房妾室,我……”
“啪!”响亮的耳光。
“不知好歹的东西!”老爷骂得难听,“你一个庶女,能攀上这样的高枝,烧高香吧!明就送你过去!”
我扒着门缝看。三小姐跪在地上,左脸肿起,眼泪糊了一脸。老爷踹了她一脚,正踹在她肚子上。
她蜷缩起来,疼得发不出声。
“哭什么哭?”老爷嫌恶地瞪她,“打扮漂亮点,别丢我的脸!”
我死死咬住手背,才没叫出声。醒酒汤洒了一地,我蹲下去擦,手抖得擦不净。
回去路上经过祠堂,听见里头有压抑的哭声。偷偷看,是二姨娘。
她跪在蒲团上,对着祖宗牌位一下下磕头:“求祖宗我儿……求求了……我愿折寿十年,换她平安……”
额头磕破了,血滴在青砖上,晕开一小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