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远远见过她一次。
那是入宫后的第三个月。林贵妃站在回廊下，手里拿着毛笔，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她才二十岁，头发却白了一半。
她的眼神空洞呆滞，嘴里念念有词：“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赵祯就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戒尺。只要她写错一个字，或者停顿超过三息，那戒尺就会毫不留情地抽在她的背上。
“继续写，”赵祯的声音温柔得像个，“后四十回若是写不完，朕就剁了你的手。”
除了林贵妃，还有德妃王氏。
王氏住在观星台旁边的流云殿。
她是地理气象专业的。
赵祯把她当成了大楚的人形天气预报和灾难预警机。
“大旱、水患、地震、蝗灾……只要你能算得准，朕就让你享尽荣华富贵。”
这是赵祯对王氏的承诺。
但如果算不准呢？
那天，我在御花园的假山后面躲懒，正要把一块偷来的桂花糕往嘴里塞，突然被人抓住了手腕。
我吓得差点噎死，回头一看，是德妃王氏。
她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指甲里全是泥土和朱砂。
她死死盯着我，眼神里有一种疯狂的希冀。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突然抓起我的手，用尖锐的指甲在我的掌心里飞快地划动。
一道横，一道竖，一道弯钩。
那是拼音。
她在写：J-I-U-M-I-N-G（救命）。
写完，她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低声念出了那句只有现代人才懂的英语：“S……O……S？”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
那种他乡遇故知的激动，那种想要抱头痛哭的冲动，疯狂地冲击着我的理智。
但我看到了不远处正在巡逻的侍卫。
我也想起了苏苏喉咙上的那个血洞。
我不能认。
认了，就是死。
我硬生生地压下眼底的酸涩，换上一副茫然无知的表情，傻乎乎地看着她：“姐姐，你在说什么呀？什么是爱死偶爱死？好吃的吗？”
说着，我把手里那块被捏得变了形的桂花糕递到她嘴边：“姐姐是不是饿了？这个给你吃，可甜了！”
王氏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那是一种比死亡更绝望的寂灭。
她松开我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惨笑道：“也对……如果你也是，怎么可能活得这么像个……像个人。”
是啊。
在这里，穿越者不是人。是工具，是牲畜，是消耗品。
只有傻子，才配做人。
当天晚上，流云殿传来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我也没睡着，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第二天消息传来，德妃王氏被废了。
原因很简单：她预测的西北地震，比实际发生的时间晚了一天。
仅仅一天。
赵祯的一队运粮兵被埋在了山谷里。
赵祯大怒，下令打断了王氏的双腿。
他的理由冷酷得让人胆寒：“既然跑不过天灾，留着这双腿也没什么用。以后就把她锁在观星台上，什么时候算准了，什么时候给饭吃。”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陪赵祯下五子棋。
他执黑子，我执白子。
我故意输给了他，还耍赖说他悔棋。
赵祯心情不错，捏了捏我的脸：“还是爱妃这里清净。不用动脑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