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不上不下的位置,反而让我落得个清净。
直到有一天,萧彻的贴身太监王德全,亲自来了长信宫。
他带来了一副棋盘和两盒棋子。
“贵妃娘娘,皇上政务繁忙,但又惦记着娘娘,特让奴才送来这副玉石棋盘,请娘娘闲暇时解解闷。”
王德全说话永远是笑眯眯的,让人看不透深浅。
我谢了恩,收下了棋盘。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从那天起,王德全成了长信宫的常客。
他不再送东西,而是开始给我带来一些问题。
有时是一盘未下完的残局。
有时是一段关于边防布阵的策论。
还有时,是一些前朝的旧案。
这些问题,都指向一个地方——我父亲,沈相。
更准确地说,是指向我父亲的过去,他作为一代儒将,驰骋沙场的那些年。
我明白了。
萧彻在试探我。
他想通过我,了解我父亲,了解那个曾经手握兵权,如今却深居简出的沈相。
君王之心,果然深不可测。
我没有选择。
我只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对他的每一次试探。
父亲的兵书,我从小看到大,耳濡目染。
那些阵法韬略,早已刻在我的骨子里。
面对王德全带来的残局,我总能找到破局之法。
面对那些策论,我也能引经据典,说出自己的见解。
我甚至能从记忆中,复原出几张父亲当年绘制的、早已失传的行军布阵图。
每一次,王德全都带着我的答案心满意足地离开。
我知道,我的答案,最终都会呈现在萧彻的御案上。
我不知道他看过之后是什么表情,但我能感觉到,长信宫的境遇,在悄然发生变化。
内务府送来的份例,越来越好。
宫人们对我的态度,也越来越恭敬。
宫中开始有流言传出,说沈贵妃虽然容貌并非绝色,却以才学固宠,深得圣心。
这话传到皇后耳朵里,自然是刺耳的。
很快,她就找到了发难的机会。
中秋家宴。
皇上,皇后,太后,以及所有在京的宗室和朝臣,悉数到场。
陆昭作为大将军,自然也在列。
他带着林婉儿,坐在武将那席。
从我进殿的那一刻起,我就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是陆昭。
我没有看他,径直走到我的位置坐下。
我的位置,在皇后的下首,离萧彻很近。
宴会进行到一半,酒过三巡。
皇后端着酒杯,笑意盈盈地站了起来。
“听闻沈贵妃才情卓绝,连皇上都赞不绝口。”
“今良辰佳节,不如就请贵妃以‘月’为题,赋诗一首,也好让我等都开开眼界,如何?”
她这话一出,满堂瞬间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有好奇,有期待,也有不怀好意的等着看笑话。
以才学固宠?
那就要看看,你到底有几分真才实学。
若是作不出来,或是作得平庸,那便坐实了沽名钓誉。
若是作得太好,又会落个恃才傲物,锋芒毕露的名声。
这实在是一个两难的境地。
尤其是,当着陆昭的面。
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对着萧彻和皇后福了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