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暖风开到了最大。
那种死里逃生后的寂静,比刚才的引擎声还要震耳欲聋。
顾清寒缩在副驾上,身上还裹着那件沾着机油味的旧夹克。她不说话,只是死死攥着江枫腰侧的T恤下摆。
指甲扣进布料里,贴着他的皮肉。
江枫没动。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烟,没点。
侧过头,他看了一眼顾清寒的手。
“松开。”
江枫声音有些哑,带着点事后的慵懒。
“不松。”
顾清寒低着头,下巴埋在衣领里,声音闷闷的,还带着没散去的哭腔。
“把衣服扯坏了,你赔?”
“赔。”
顾清寒吸了吸鼻子,睫毛上挂着泪珠,颤巍巍的:
“十万一件,够不够?”
江枫气笑了。
他把烟扔回中控台,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掌心粗糙,带着薄茧。
那种砂纸打磨般的触感,瞬间让顾清寒瑟缩了一下,却被他反手扣住,强行把她的手指一掰开。
“顾总,有钱也不是这么造的。”
江枫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很凉。
像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玉。
他皱眉,大拇指无意识地在她手背细腻的皮肤上摩挲了两下,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
“暖暖。”
他随口说了句,把她的手拉过来,揣进自己温热的裤兜里。
顾清寒身子一僵。
隔着那一层薄薄的布料,手背贴着他的大腿肌肉。
硬邦邦的,滚烫。
随着他踩离合的动作,肌肉在她手背下一张一弛。
那股热意顺着指尖一路烧到了耳。
“江枫……”
她小声叫他,眼神有些游离。
“怕了?”
江枫目视前方,嘴角勾起一抹痞气:
“刚才在山上咬我的时候,不是挺凶吗?”
顾清寒咬着下唇。
那股子劫后余生的后怕,此刻才真正泛上来,混杂着对他刚才那种疯狂举动的恐惧。
“你以后……”
她转过头,那双平里总是高高在上的眼睛,此刻红通通的,盛满了脆弱:
“不准再那样开车。”
“也不准去那种地方。”
江枫挑眉:“我是司机,雇主让去哪就去哪。”
“我是说玩命!”
顾清寒突然激动起来,想把手抽出来,却被他在兜里死死按住。
“江枫,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口剧烈起伏,丝绸睡裙的领口微敞,露出一片晃眼的白腻:
“这不仅仅是一个继承权的问题。”
“这是条命。”
顾清寒另一只手抚上自己的小腹。
那里很平坦。
甚至因为最近的孕吐,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腰肢细得让人心疼。
但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把孩子当筹码的冷漠,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惶恐。
“以前我觉得,这只是个稳固地位的工具。”
她看着前方虚无的黑暗,声音发颤:
“可刚才那一瞬间,当你冲向悬崖的时候……”
“我感觉到他在动。”
“真的。”
顾清寒转头看着江枫,眼泪又掉下来:
“他在踢我,他在害怕。”
“如果你死了,他也会死。”
车厢里陷入死寂。
只有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
江枫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把车停在路边,熄火。
黑暗笼罩下来,只有仪表盘发着幽幽的蓝光。
他侧过身,看着顾清寒。
视线从她带泪的眼睛,滑落到她放在小腹上的那只手上。
他一直以为自己能分得很清。拿钱,办事,走人。
可现在。
看着这个女人为了他哭得像个傻子,听着她说“他在害怕”。
心口那块坚硬的冰,突然就碎了。
“过来。”
江枫开口,嗓音低沉得有些磨人。
顾清寒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解开了安全带。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并没有去抱她。
而是缓缓地、试探性地,覆盖在了她放在小腹的手背上。
粗糙与细腻。
滚烫与微凉。
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叠在一起。
顾清寒浑身一颤,下意识想缩,却被他按住了。
“别动。”
江枫的手指挤进她的指缝,十指交缠。
然后。
带着她的手,一起贴向那层薄薄的丝绸布料。
掌心下的皮肤很软,温热的,带着生命的律动。
本没有什么胎动。
才一个多月,哪来的胎动?
那是她的心跳。
或者是……他自己的心跳。
透过掌心,那种血脉相连的奇异电流,顺着神经末梢,狠狠击中了他的心脏。
江枫的呼吸乱了一拍。
这就是……父亲的感觉?
不再是一个冷冰冰的医学名词,也不是那一千万支票上的零。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正在呼吸的生命。
流着他的血。
“这儿?”
他问,声音哑得不像话。
“嗯。”
顾清寒点头,睫毛轻颤,脸颊上飞起两抹红晕。
这个姿势太亲密了。
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覆盖了她整个小腹。那股热度透过衣服烫进来,让她的小腹深处泛起一阵陌生的酸软。
江枫低着头,专注地盯着那里。
眼神里那股子玩世不恭的戾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种……笨拙的温柔。
“太小了。”
他皱眉,拇指轻轻在她肚皮上摩挲了一下:
“你怎么这么瘦?没吃饭?”
顾清寒被他摸得浑身发软,靠在椅背上,声音软绵绵的:
“吃不下……吐……”
“娇气。”
江枫嘴上嫌弃,手上的动作却更轻了。
他像是对待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指腹小心翼翼地描摹着她腰侧的线条。
“江枫……”
顾清寒受不了这种温柔的折磨,身子微颤,忍不住往他怀里缩了缩:
“你……想要他吗?”
这个问题,她一直不敢问。
毕竟那是强买强卖的交易。
毕竟他才十八岁,正是爱玩、爱野的年纪。
江枫动作一顿。
他抬起眼皮,那双深邃的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眼神里带着火。
“顾清寒。”
他突然倾身,把她在座椅和自己膛之间。
浓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
顾清寒咬唇,没说话。
江枫嗤笑一声。
他抽出手,却并没有离开,而是顺势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额头抵着额头。
鼻尖蹭着鼻尖。
江枫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在她敏感的头皮上轻轻按压:
“之前我觉得,这只是个生意。”
“你出钱,我出货。”
“但现在……”
他的手重新滑落,再次覆在那个孕育着生命的地方。
这一次,没有隔着她的手。
直接贴在丝绸上。
那种掌控感,那种所有权,不言而喻。
“既然种是我下的。”
江枫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霸道:
“只要我活着。”
“这棵苗,就断不了。”
顾清寒的瞳孔骤然放大。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酸涩,肿胀,又甜得发腻。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
眉眼锋利,眼神狠厉,却给了她这辈子最重的一个承诺。
“你……”
顾清寒嗓子发哽,眼泪又在那打转:
“你会是个好爸爸吗?”
“不知道。”
江枫回答得很脆。
他松开手,坐回驾驶位,重新发动车子。
“我也没当过。”
他挂挡,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耳却悄悄红了一片:
“不过……”
“我可以学。”
“那个……孕妇餐怎么做?百度上有吗?”
顾清寒愣了一下。
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冰雪消融。
她伸出手,轻轻戳了戳江枫紧绷的手臂肌肉:
“傻子。”
“回家我教你。”
江枫哼了一声,没反驳。
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更稳了。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