薯条文学
拯救书荒,找好书更简单

第2章

阿夜在方家医馆住下了。

他伤得重,头三天几乎下不了床。方小眠每天端药送饭,换药擦身,把他当重点病号照顾。方大夫每天来诊脉,每次都眉头紧锁——这年轻人的恢复速度快得不寻常。那么重的内伤,换作常人少说躺半个月,他三天就能坐起来了。

“阿夜啊,”第四天早上,方大夫把完脉,忍不住问,“你以前是练武的?”

阿夜靠在床头,茫然摇头:“不记得了。”

他是真不记得。脑子里空荡荡的,除了“夜”这个字,什么都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从哪儿来,怎么受的伤,统统没有印象。像被人用布蒙住了过往,只留下眼前这片空白。

方小眠端着早饭进来,听见这话,嘴道:“爹,您看他这身板,肯定是练过的。那天扶他下山,沉得跟石头似的。”

阿夜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确实是双练过的手。可他试着回想,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方小眠把粥碗塞他手里,“先把伤养好要紧。”

阿夜接过碗,小口喝着粥。眼睛却忍不住跟着方小眠转。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布裙,头发用木簪随意绾着,几缕碎发落在颊边。正在整理药柜,动作麻利,嘴里还哼着那首不知名的小调。

他听着那调子,心里某处微微一动。好像在哪听过。

“方姑娘,”他忽然开口,“你哼的曲子,叫什么名字?”

方小眠回头,愣了愣:“不知道啊,从小就会哼。怎么了?”

“好听。”阿夜说,顿了顿,“像……很熟悉。”

方小眠笑了:“你都失忆了,还能觉得熟悉?”

阿夜不说话了,低头继续喝粥。是啊,都失忆了,哪来的熟悉感?

又过了两天,阿夜能下床走动了。他不好意思白吃白住,主动找活。方小眠就让他帮着整理药材,这活轻省,坐着就能。

医馆的药材柜占了整面墙,上百个小抽屉,分门别类放着各种草药。方小眠给他一本手抄的《常用药材图鉴》,教他认药名、记位置。

“当归在左上第三排第二个抽屉,黄芪在它旁边,甘草在右下……”她一一指给他看。

阿夜拿着册子,一页页翻。说来也怪,那些复杂的药名、性味归经、功效主治,他看过一遍就能记住。好像这些知识本来就藏在脑子里,只是被盖住了,现在一碰就浮出来。

“你记性真好。”方小眠惊讶,“我当初学这些,背了半个月呢。”

阿夜自己也觉得奇怪。但他没多说,只是默默整理药材。动作由生疏到熟练,不过半功夫。

下午来了个病人,风寒咳嗽。方小眠抓药时,阿夜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方姑娘,麻黄是不是放多了些?这位老伯年纪大了,麻黄发散太过恐伤正气。”

方小眠手一顿,回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阿夜也愣了。是啊,他怎么知道?那些话像是自己从嘴里溜出来的,本没经过脑子思考。

方大夫正在写药方,闻言抬头,深深看了阿夜一眼:“说得对。小眠,减一钱麻黄,加两钱杏仁。”

方小眠照做了,抓完药送走病人,回来盯着阿夜上下打量:“你以前学过医?”

“……不知道。”阿夜老实说。

“那就是天赋异禀。”方小眠拍拍他肩膀,“行啊阿夜,以后你就给我当助手吧。”

于是阿夜正式成了医馆的助手。他学什么都快,认药快,抓药准,连针灸位图看过一遍就能记住。有次方大夫给个腰腿疼的病人施针,他在旁边看着,忽然轻声说:“老先生,环跳再进三分效果更好。”

方大夫试了试,病人果然舒了口气:“哎,这下对了,刚才那位置有点偏。”

事后方大夫把阿夜叫到后院,严肃地问:“阿夜,你跟老夫说实话,你真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阿夜摇头:“真不记得。那些话……就像自己冒出来的。”

方大夫沉吟良久,最后叹了口气:“罢了,想不起来也好。你就安心在这儿住着,帮着打理医馆。至于你的身世……慢慢来吧,说不定哪天就想起来了。”

阿夜点头,心里却空落落的。他总觉得,自己忘了很重要的事。

子一天天过,阿夜的伤好了七八成。他开始包揽更多活计:打扫医馆,晾晒药材,甚至学着煎药。有他在,方小眠轻松不少,能腾出时间研究新方子。

镇上人很快都知道方家医馆多了个俊俏能的年轻人。有婶子来抓药时,偷偷问方小眠:“小眠,那小伙子是你家亲戚?”

“不是,路上捡的。”方小眠大大方方地说。

“捡的?”婶子眼睛一亮,“多大年纪?可曾婚配?”

方小眠哭笑不得:“李婶,人家还病着呢,您就别惦记了。”

阿夜在药柜后听见这话,耳微微发红。他低头整理药材,假装没听见。

其实他也想知道自己多大,有没有成家。可脑子里什么都没有,连个模糊的影子都没有。

只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他喜欢待在医馆。喜欢药香,喜欢捣药的声音,喜欢方小眠哼歌的调子,喜欢方大夫捋着胡子说“嗯,这脉象对了”。

这种感觉很踏实,像漂泊许久的人终于靠了岸。

这天下午,医馆来了个急症病人。是个樵夫,在山上被毒蛇咬了,整条小腿肿得发黑。方大夫检查后脸色凝重:“这是五步蛇,毒得很。”

“爹,咱们的解毒丹够吗?”方小眠急问。

“怕是不够。”方大夫翻找药柜,“还缺几味主药。”

阿夜正在后院晾药,听见动静进来。看见樵夫的伤腿,他眉头一皱,脱口而出:“可用七叶一枝花配半边莲,外敷内服,辅以金线草祛瘀。”

方大夫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这个方子?”

阿夜又愣住了。是啊,他怎么知道?

方小眠已经行动起来:“七叶一枝花咱们有,半边莲……哎呀,前些天用完了!”

“后山有。”阿夜说,“这个季节,栖霞山北坡的溪边应该能找到。”

他说得如此笃定,连自己都惊讶。但眼下救人要紧,方大夫当机立断:“小眠,你照顾病人。阿夜,你带路,我们上山采药。”

两人匆匆出了门。阿夜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对山路熟悉得像走了千百遍。方大夫跟在他身后,越看越心惊——这年轻人,绝对不简单。

果然,在栖霞山北坡一条小溪边,他们找到了成片的半边莲。阿夜蹲下身采药,动作熟练。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有那么一瞬间,方大夫觉得这年轻人身上有层极淡的金光,但眨眼就消失了。

采完药赶回医馆,按阿夜说的方子煎药敷药。忙到天黑,樵夫的腿终于消肿了,人也清醒过来。

送走千恩万谢的樵夫一家,医馆里安静下来。方小眠累得瘫在椅子上,阿夜默默收拾着药碾、药罐。

方大夫倒了三杯茶,递给他们:“今天多亏了阿夜。”

阿夜接过茶杯,低声道:“应该的。”

“阿夜,”方大夫看着他,“你虽然失了记忆,但这一身本事还在。这是好事,也是……”他顿了顿,“也是麻烦。你以后行事,务必谨慎。”

阿夜明白他的意思。一个失忆却身怀绝技的人,若被有心人盯上,不知会惹来什么祸事。

“我明白。”他说,“我会小心的。”

夜里,阿夜躺在厢房的床上,睡不着。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影。他举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些薄茧,那些下意识冒出来的医药知识,还有今天上山时那种熟悉感……

他到底是谁?

窗外的虫鸣声声,医馆里传来方大夫轻微的鼾声,隔壁方小眠的房里安静无声。这个小小的镇子,这间小小的医馆,给了他暂时的安宁。

阿夜闭上眼。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至少现在,他有地方可去,有事可做,有人可照顾。

隔壁房间,方小眠也还没睡。她趴在枕头上,想着今天阿夜说药方时的样子。那么笃定,那么自然,好像那些知识本来就是他的。

“真是个怪人。”她小声嘀咕,翻了个身,“不过怪得挺厉害的。”

她摸摸颈间的青玉玉佩,凉凉的触感让她安心。不知为什么,最近总觉得这玉佩和阿夜之间,好像有什么联系。

算了,不想了。她闭上眼,很快睡着了。

月光静静照着医馆,照着这个雨夜捡回来的年轻人。他的过去是个谜,他的未来也未知。但至少今夜,在这个江南小镇的春夜里,他有了名字,有了去处,有了那么一点归属感。

阿夜。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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