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能听到主卧里，我父亲均匀的鼾声。
我在想，究竟是什么，让我们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是那0.5分吗？
不，不是。
那只是一个导火索。
真正的原因，是他们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个独立的，有思想的人。
我只是他们用来满足虚荣，实现他们未来梦想的工具。
工具一旦有了自己的思想，想要反抗，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抛弃和摧毁。
天快亮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但很快，我就被妈妈尖锐的声音吵醒。
“都几点了还睡？太阳都晒屁股了！”
“赶紧起来做早饭！一大家子等着你伺候呢！”
我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让我有些眩晕。
我撑着酸痛的身体坐起来，感觉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
我没有跟她争辩，默默地走进厨房。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着一种近乎分裂的生活。
在家里，我是那个沉默的，任劳任怨的佣人。
打扫，洗衣，做饭，忍受着他们无时无刻的冷眼和嘲讽。
我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不表露出一丝一毫。
我吃得很少，睡得更少。
我把所有能挤出来的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
我没有了房间，没有了书桌。
我就在客厅的茶几上做题。
深夜，等他们都睡了，我就借着一盏昏暗的小台灯，一遍遍地演算那些复杂的数学模型。
而在学校，在李浩家，我则是那个自信，从容，无所不知的“周老师”。
我给李浩讲解题目，思路清晰，游刃有余。
我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仿佛要将我所有的生命力都燃烧在那些数字和公式里。
张阿姨看出了我的不对劲。
她不止一次地问我：“周语，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你的脸色越来越差了，黑眼圈也越来越重。”
“有什么事，一定要跟阿姨说，阿姨帮你。”
我每次都只是笑着摇头，说自己是为了准备奥数竞赛，学习比较辛苦。
我不想把家里的那些丑陋和不堪，说给这样一位善良的女士听。
我不想让她为我担心。
但是，我的身体，终究还是撑不住了。
那是一个周三的下午，我正在给李浩讲一道立体几何的难题。
我正画着辅助线，眼前突然一黑。
那些线条和字母，开始旋转，跳跃，变成无数个模糊的光点。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一软，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周语？周语！你怎么了？”
耳边传来李浩焦急的呼喊声。
我努力想睁开眼睛，却感觉眼皮有千斤重。
我的意识，坠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
等我再次醒来，我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房间里很温暖，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我转过头，看到张阿姨正坐在床边，担忧地看着我。
“孩子，你终于醒了。”她的眼圈有些红。
“阿姨，我这是……”
“你晕倒了，低血糖，加上严重营养不良和过度疲劳。”
张阿姨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心很温暖。
“浩浩都跟我说了。”
“他说你最近在学校总是打瞌睡，吃饭也吃得很少。”
“你这个傻孩子，你到底在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