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我说,“婚约你想解除就解除吧。”
他眼睛一亮。
“真的?清辞,你……”
“但我有个条件。”我打断他,“解除婚约的书信,你要当着我的面写。写清楚,是你谢家主动退婚,因为我身患绝症,恐误侯府子嗣。”
谢珩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这不好吧?传出去对你名声有损……”
“反正我也活不久了,”我平静地说,“名声算什么?”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院墙外传来脚步声,还有女子的说笑声。
是林婉。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袄裙,披着白狐裘,手里捧着手炉,笑盈盈地走进来。看见谢珩,她眼睛弯成了月牙。
“珩哥哥,你真的在这儿啊。”
谢珩转身看她,表情缓和下来:“婉儿,你怎么来了?”
“母亲让我给姐姐送点东西。”林婉走到我面前,脸上带着关切,“姐姐,你好些了吗?”
她离我很近,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的熏香味。
是梅香。
谢珩最喜欢梅香。
“好多了。”我说。
林婉把手里的食盒递过来:“这是母亲让我送的燕窝,姐姐趁热吃。”
我接过食盒,没打开。
“婉儿,”谢珩叫她,“我们走吧,别打扰清辞休息。”
“嗯。”林婉乖巧地点头,又看向我,“姐姐,你要好好养病。母亲说了,你的嫁妆……那些首饰和衣料,她会好好收着,将来……将来给我做念想。”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谢珩。
谢珩握住了她的手。
“走吧。”他说。
两人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时,林婉突然回头,冲我笑了笑。
那笑容很甜,但眼睛里没有温度。
像冰。
他们走了。
春杏走过来,声音发抖:“小姐,二小姐她……”
“把食盒打开。”我说。
春杏打开食盒。
里面没有燕窝,只有半碗冷掉的米汤,和我中午喝的一模一样。
我把食盒盖上。
“倒了吧。”
夜深了。
炭盆里的黑炭烧完了,屋里又冷下来。我坐在桌边,借着月光翻看自己的东西。
那个小包袱里没什么值钱的。几件旧衣服,一把木梳,还有那盆兰花。
我把兰花从破瓦盆里取出来,茎处还带着土。土很,捏在手里就散了。
花盆底有个东西。
是个小布包,埋在土里,已经发黄了。我把它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块手帕。
白色的绢帕,角上绣着一个小小的“婉”字。帕子中间有一片暗红色的污渍,已经透了,在月光下像锈迹。
这不是我的手帕。
我的东西,绣的都是“辞”字。
我捏着这块手帕,手指慢慢收紧。
昨晚太医来的时候,我咳得厉害,林婉过来扶我。她的手搭在我袖子上,很轻地碰了一下。
然后就咳血了。
太医要看血帕,我低头去拿,从袖子里抽出来的就是这一块。
当时昏昏沉沉的,没仔细看。
现在看清楚了。
“婉”。
春杏睡着了,呼吸很轻。我坐在黑暗里,听着风声。
院墙外有更夫敲梆子。
三更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破窗户纸被风吹得哗哗响,我伸出手,想把破洞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