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行，”小姑子撒娇似的说，“我妈出院，我怎么能不来？”
我垂下眼睛，没吭声。
“对了，”小姑子直起身，看了我一眼，“嫂子，辛苦了啊。”
“应该的。”
“我这次回来，给你带了点东西。”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上海的特产，你尝尝。”
一盒糕点。
我看了一眼包装，超市里卖的，大概五十块钱。
我笑了笑。
“谢谢。”
“客气什么，”小姑子大方地说，“都是一家人。”
我没说话。
婆婆在旁边笑着看我们，脸上全是满足。
“好了好了，都别站着了。”婆婆拍了拍床边，“小云，你坐。建国，小敏，你们也坐。我有件事要说。”
我们都坐下了。
婆婆从枕头下面摸出一张纸，递给我。
“小云，来，签个字。”
我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房屋产权变更协议。
我的眼睛扫过那几行字，然后停住了。
“……将房屋产权由周建国、林云共同所有，变更为周建国单独所有……”
我愣住了。
我抬起头，看着婆婆。
“妈，这是……”
“签个字，小事。”婆婆笑着说，“房子的事，我想了很久了。”
“房子是我和建国的名字。”我说，“这个协议是让我放弃我的份额？”
“小云，你听我说。”婆婆的语气很耐心，“这房子，当初是我们老两口出钱买的。你和建国结婚的时候，我们把你的名字加上去了，是想让你安心。”
“但是现在，”她顿了顿，“我想，还是改回来比较好。”
我看着她，没说话。
“你看啊，这房子本来就是老周家的。”婆婆的声音很慢，像是在讲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你是嫁进来的，以后有什么变化，房子还是应该留在老周家。你说对不对？”
我听懂了。
以后有什么变化。
她的意思是，万一我和周建国离婚了，她不想让我分走房子。
我深吸一口气。
“妈，我花了80万给您治病。”
“我知道。”婆婆点点头，“你是好孩子，我记着呢。”
“那您让我签这个……”
“小云，你别多想。”婆婆打断我，“房子还是你们住，我又没说赶你走。就是改个名字，没别的意思。”
我看向老公。
他低着头，不看我。
我又看向小姑子。
她在旁边玩手机，像是没听见。
我明白了。
80万。
我花了80万。
卖了嫁妆，刷爆信用卡，借遍朋友。
换来的，是这个。
我笑了一下。
“妈，这个字，我不签。”
4.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婆婆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
“小云，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签。”
我把那张纸放在床头柜上，没有看她。
“小云，”婆婆的声音变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站起来，“我不签，就这样。”
“你——”婆婆的脸涨红了，“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不懂事？”我转过头，看着她，“妈，我花了80万给您治病。80万。您知道这80万是怎么来的吗？”
婆婆不说话了。
“我把我的嫁妆全卖了。金镯子，金项链，金耳环，还有我爸妈给我买的红木家具。全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