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们对他客气但疏远,只交代活儿,不多说一句。
他得很仔细,地板擦得能照人,器械擦得锃亮。
一周后,所长多给了他两毛,说他得不错。
他把钱攒起来。
念生开始在大院孩子里走动,虽然还是被排挤,但至少没人当面骂他了。
偶尔,孟复的女儿囡囡会来找他玩,分他一颗糖。
囡囡四岁,粉雕玉琢,穿得像个洋娃娃。
她喊念生“哥哥”,声音甜得像蜜。
“哥哥,吃糖。”她摊开手心,是一块上海产的大白兔糖,糖纸亮晶晶的。
念生摇头。“我不要。”
“可甜了。”囡囡把糖塞进他手里,“爸爸说,好东西要分享。”
那天下午,孟复发现囡囡的糖少了一块。
糖是上海亲戚寄来的,稀罕物,囡囡攒了五块,每天数一遍,现在只剩四块。
“是不是记错了?”孟复柔声问。
囡囡哇地哭了说:“没有记错!就是五块!”
哭声引来了邻居。
王嫂最先过来问,“怎么了这是?”
“糖少了一块。”孟复蹙着眉,“这孩子,就惦记那点糖。”
“会不会是……”王嫂压低声音,“今天下午,我看见陆知南家那小子从你家门口过。”
孟复摇摇头,“不会的,念生是好孩子。”
“知人知面不知心。”王嫂啧了一声,“从小没妈教,看见好东西,难免……”
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消息传得很快。
晚饭时分,大院里几乎人人都知道了,孟团长家的高级糖丢了,可能是陆知南儿子拿的。
陆知南刚从卫生所回来,就被王嫂拦住了。
“知南啊,有件事得跟你说说。”
王嫂脸上带着同情,“你家念生今天是不是去孟团长家了?”
“没有。”陆知南说,“他一直在屋里。”
“可我看见他从孟团长家那边过来。”
王嫂叹气,“孩子小,不懂事,看见好东西想要,也正常。但你得当爹的得管教,不能惯着。”
陆知南脸白了,辩解道,“念生不会拿别人东西。”
“那糖自己长腿跑了?”旁边另一个嫂子嘴,“知南,不是我说你,孩子得教。这要是在外面,那就是偷。”
陆知南转身往屋走。
念生正在用他捡来的铅笔头写作业,在旧报纸上描字。
“念生。”陆知南蹲下身,“你今天拿囡囡的糖了吗?”
孩子茫然抬头。“什么糖?”
“大白兔糖。”
念生摇头。“没有。囡囡给过我一块,我吃了。但没拿。”
陆知南看着他眼睛,孩子眼神净,没有闪躲。
“爸爸信你。”他说。
但信没用。
晚上,穆梨来了,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来这间杂物房。
她站在门口,没进来,屋里太窄,装不下两个人。
“囡囡的糖不见了。”她开门见山,“孟复说孩子哭得厉害。”
陆知南攥紧衣角。“念生没拿。”
“没人说是他拿的。”穆梨语气平淡,“但今天下午,只有他从那边过。”
“从那边过就是拿了?”
穆梨看着他,灯光下,她眉眼冷峻。
“陆知南,孩子需要正确引导。如果真是他拿的,你要教他承认错误,物归原主。如果不是,那就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