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嬷嬷的死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将军府激起了层层涟漪。
接下来的三天,又有两名下人突发急病被送走,一个马夫失足坠井,连沈忠派去暗中调查的人,都有一人失踪,第二天在护城河里被发现。
清洗,沈卿宁看着沈忠递来的名单,脑海里浮现出这两个字。
玄影阁在用一种冷酷高效的方式,抹除将军府内所有可能暴露的痕迹。
这反而印证了她的猜测。
对方要有大动作了,而且目标极有可能就是即将前往寒梅谷的她。
“小姐,府里现在人心惶惶。”春桃给她端来茶水,小脸上满是担忧,“好些下人都托关系想调去别的院子,说咱们这儿……不吉利。”
沈卿宁端起茶杯,嗅了嗅,没问题。
她现在对入口的东西极为谨慎,连春桃经手的,也会用银针或灵气探查。
“不是冲着我来的。” 她放下茶杯,目光锐利,“他们在清理所有可能被祖父和沈忠顺藤摸瓜的线索。这说明,将军府里还有更重要、隐藏更深的钉子没被挖出来。”
“那会是谁?”春桃问。
沈卿宁没回答。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正在练剑的几名护卫。
那是沈镇北从亲卫中抽调出来,明面上保护她,实则监视和试探的人。
其中一名护卫,叫赵虎,身形格外矫健,剑法也透着一股不同于军中路数的阴狠。
他很少与人交谈,休息时总是一个人擦拭佩剑,眼神偶尔会扫过她的窗口。
太净了,沈卿宁想。
在玄影阁如此密集的清洗下,一个外来调入的护卫却能安然无恙,本身就值得怀疑。
“春桃,”她低声吩咐,“去查查那个赵虎的底细。他是什么时候进府的?谁引荐的?老家在哪儿?”
“是,小姐。”
春桃离开后,沈卿宁回到书桌前,摊开陈锋给的那张染血地图。
北疆寒冰崖,位于极北苦寒之地,终年冰雪覆盖。
地图上标注了三条进山路线,每一条都险峻异常,且布满了玄影阁的暗哨。
“洞虚境……” 她手指轻点那个代表守崖首领的符号,眉头紧锁。
以她现在的实力,正面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
必须去寒梅洞天,这是唯一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实力的机会。
但寒梅谷会轻易给她这个名额吗?
祖父说的是争取,说明其中必有波折。
而且,试炼本身定然危险重重。
她需要盟友,需要信息,需要更多的底牌。
手腕上的银镯微微发热。
沈卿宁心念一动,意识沉入灵泉空间。
空间比上次又大了一些。
药田里的几株草药长势良好,叶片上挂着灵泉凝结的露珠。
丹炉旁,那卷《毒经·残卷一》的虚影更加凝实,旁边还隐约浮现出另一卷竹简的轮廓,但还很模糊,无法触碰。
她走到灵泉边,掬起一捧泉水喝下。
精纯的灵气瞬间滋养全身,停滞在启灵境后期的瓶颈隐隐松动。
“今晚,冲击通脉境。”
深夜,子时。
沈卿宁在屋内布下简易的隔音阵法。
这是她从《毒经》中学到的,以灵气勾勒符文,能隔绝声音和部分灵气波动。
她盘膝坐于床上,取出三滴灵泉精华,含入口中。
顿时,磅礴的灵气如洪流般冲入经脉。
《毒经》功法全力运转,引导着灵气冲击那最后一条闭塞的经脉。
痛,像是有一把烧红的凿子在体内一点点掘进。
冷汗瞬间湿透衣衫,她咬紧牙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不能停。
寒冰崖的父母在等着,暗处的敌人在窥视,她没有时间慢慢来。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第九条经脉豁然贯通!
灵气如决堤江河,在体内奔涌不息,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通脉境,初期!
沈卿宁睁开眼睛,眸中绿芒一闪而逝。
她能清晰地看到空气中飘浮的灵气光点,能听到院外十丈内昆虫爬行的细微声响,五感敏锐了数倍。
更重要的是,体内真气总量暴涨,足以支撑她施展更复杂的毒术和针法。
她摊开手掌,一缕淡绿色的毒灵气在掌心凝聚,化作三枚细小的毒针。
针身凝实,泛着幽光,威力远非之前的银针可比。
“现在,可以开始钓鱼了。”
她撤去隔音阵法,故意让一丝突破时逸散的灵气波动传了出去。
果然,片刻之后,窗纸上映出一道模糊的人影,是那个赵虎。
他在窗外停留了数息,似乎在感知什么,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沈卿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鱼儿,上钩了。
第二天清晨,沈卿宁刚用完早膳,沈忠就匆匆赶来,脸色凝重。
“小姐,出事了。”他压低声音,“昨夜,老爷书房遭贼了。”
沈卿宁心中一动:“丢了什么?”
“什么都没丢。”沈忠摇头,“但书房的暗格被人动过,里面的一些机密文书有被翻看的痕迹。贼人手法很高明,若非老爷在暗格里做了特殊标记,本发现不了。”
目标是父亲留下的东西?
沈卿宁立刻想到了那枚墨玉令牌和可能存在的其他线索。
“祖父没事吧?”
“老爷无恙,只是震怒。”沈忠道,“他已下令全府,许进不许出。但奇怪的是,贼人像是凭空消失了,府内搜查一无所获。”
沈卿宁沉吟片刻:“忠叔,带我去书房看看。”
书房里,沈镇北正背对着门,看着墙上的一幅北疆地图。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眼中布满血丝。
“宁儿,你来了。”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你也听说了吧?有人盯上了沈家最后的秘密。”
沈卿宁走到暗格前,那是一个藏在书架后的机关,做工精巧。
她伸出指尖,轻轻拂过暗格边缘,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钻入鼻腔。
“曼陀罗花粉。” 她立刻判断出来。
这种花粉有极轻微的致幻和麻痹效果,常被用于制作迷香或掩盖自身气味。
“贼人用了迷香,但掺了曼陀罗花粉。”她说,“这不是普通贼人,是精通药理的高手。而且,他对将军府很熟悉,知道书房的位置和守卫换班时间。”
沈镇北眼神一厉:“府内有内鬼?”
“不一定。”沈卿宁摇头,“也可能是外贼提前踩点,或者有人提供了情报。”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是一条僻静的回廊,此时空无一人。
“忠叔,昨夜是谁负责书房区域的巡逻?”
“是赵虎那一队。”沈忠回答,随即脸色一变,“小姐怀疑……”
“不是怀疑,是确认。”沈卿宁转身,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黑色纽扣,“这是在暗格附近发现的,上面有很淡的油烟味和马草的气味。”
沈忠接过纽扣仔细看:“这是府中护卫制服上的配扣!油烟味……马房和厨房附近才会有!赵虎那小子,今天早上告假说老家来信,老母病重,要回去一趟!”
要跑!
沈镇北猛地一拍桌子:“抓人!”
“来不及了。”沈卿宁却异常冷静,“他既然敢告假,就一定有把握在我们反应过来前脱身。而且,抓一个赵虎没用,我要的是他背后的人。”
她看向沈镇北:“祖父,请您对外宣布,就说贼人盗走了一份北疆密道图,事关重大,已上报朝廷,请刑部和京兆尹协助追查。”
沈镇北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你是要打草惊蛇,引蛇出洞?”
“对。”沈卿宁点头,“玄影阁费这么大劲,无非是想确定父亲是否留下了指向寒冰崖的具体线索。我们给他们一份线索,看看谁会跳出来。”
假情报,钓真鱼。
这是她在现代任务中常用的手段。
沈镇北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满是复杂:“宁儿,你比你父亲……更擅长谋算。”
“因为我没有父亲那么强大的实力。”沈卿宁平静地说,“弱者要想生存,就得比强者更会算计。”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
不到半,“将军府遭窃,北疆密道图丢失”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传遍了京城各大势力耳中。
接下来的两天,将军府表面平静,暗地里却布下了天罗地网。
沈卿宁没有参与具体的布控,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巩固通脉境的修为,并炼制几种新的毒药和解药。
灵泉空间里,她尝试用丹炉炼制易容丹。
这是《毒经》中记载的一种偏门丹药,服用后可短暂改变容貌气息,但副作用是会暂时压制修为。
她需要这个。
前往寒梅谷的路途遥远,玄影阁绝不会让她顺利到达。
多一张底牌,就多一分生机。
第三天傍晚,鱼,终于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