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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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空山不见南边雁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6
蛇沼一夜，苏念卿蜷缩成团，闭着眼睛苦挨到天亮。
等终于被带出来的时候，全身都已经被冷汗湿透，扶着树不停呕吐。
可她只是漠然地回房，沐浴后换了身衣服，就亲手将宴会的礼服赶制出来后，送去了沈芸汐的院子。
傅庭安远远地看着她对沈芸汐恭敬有礼的模样，心蓦地就软了下来。
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两个在他的生命中同样重要的女人，和平共处的这一天。
本该如此。
有期待一生的正妻，有相伴一世的爱侣。
想到“爱”这个字，他的心中翻涌起一阵甜蜜。
暗自发誓，今宴会结束后，一定要对苏念卿再好一些。
落之后，相府热闹起来。
彩灯红绸自京城主街一路铺陈，好不显赫。
沈芸汐穿着丞相正妻的官服，与傅庭安比肩而立，接受各级官员的拜见和恭维。
有人心疼傅庭安：
“相爷苦守五十载，终于云开月明。”
有人羡慕沈芸汐：
“夫人温婉端庄，才该是相府主母要有的样子。”
沈芸汐掩唇轻笑，余光瞥见角落里的苏念卿。
“妹妹，我有些冷了，辛苦你帮我去取一下狐皮大氅。”
苏念卿谦卑地低头应允，转身就走。
身后议论声四起：
“真是装模作样，苦熬了一辈子还只是妾室，活该。”
“听说之前她就百般暗害夫人，夫人还能留她至今，真是大善之人。”
沈芸汐故作大度：“家和万事兴，我也只是想相爷少些烦恼。”
说完又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对苏念卿抱歉地笑笑：“我这才注意，妹妹怎么还站着，不如就去边廊下的桌旁入座吧。”
“毕竟今来的都是贵客，妹妹杵在这，不太好。”
众人错愕地看过来。
让曾执掌相府府印的“当家主母”去边廊下仆人的桌边入座，不仅是对苏念卿的下马威，傅庭安的面子也会有损。
傅庭安心中一紧。
“这样不合规矩，还是在我身边……”
不等他的话说完，沈芸汐的眼泪便夺眶而出，竟没有了半点方才的端庄。
“相爷，我盼了五十年，只想要这一刻与你独处，也非要让妹妹横一脚吗？”
说完又像是十分懂事般妥协：“若相爷真舍不得，听闻妹妹出身南越，弹得一手好琴，今献技一次，让我高兴，总行了吧？”
原来如此。
用一个不可能完成的要求，引出真正的羞辱，饶是傅庭安，也无法再拒绝。
毕竟，只是演奏一曲。
可在所有人眼里，这是把苏念卿当乐伎了。
傅庭安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去备琴！”
苏念卿站在人群中，被众人讥讽的目光上下打量，像是让人扒光了衣衫扔进漫天大雪里。
她如同木偶般坐在琴边，僵硬的曲调毫无美感。
被人挑剔了就要重来，一遍又一遍。
刚刚愈合的十指再次被琴弦割裂，鲜血顺着琴面滴落。
傅庭安的目光始终定在她身上，心头像是悬着一把重锤，一下下砸得他生疼。
刚想起身，旁边的沈芸汐却倒进了他的怀里，“相爷，妾身不胜酒力，您陪我去后院醒醒酒吧？”
他迟疑许久，终究在身边人满目的期待中，暂时按下了情绪。
两人相携离场，琴声终于能停下来。
苏念卿踉跄着从另一边离开了宴会大厅，从隐秘的竹丛一路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林嬷嬷已经等在了那里，手中捧着圣上的暗卫刚刚送来的通关文牒。
她看着那烫金的文牒，不禁老泪纵横。
两人动作迅速地带好了随身包袱，把生活了五十年的这间院落，里里外外环视一圈。
最后苏念卿握着火把站在院门之外，静立许久。
身后烟花炸裂，宾客惊喜地涌出来，围在了花园里，热闹非凡。
这府中的一切都仿佛还如五十年前一模一样。
却从未有一刻，真正成为过她的家。
苏念卿垂眸，释然地低笑出声，随手将火把扔了出去。
顺着铺满的稻草瞬间冲起漫天火光，周遭亮如白昼，她牵着林嬷嬷的手，踏上了回家路。
“傅庭安，这是我送你的诀别礼物。”
“自此山高水远，你我永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