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惊动任何人。
不能和我们周家,我们这个村子,扯上任何一丝一毫的关系。
我该怎么做?
我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女孩。
我手无缚鸡之力,更不懂什么接生之术。
我能做什么?
一个个念头在我脑中疯狂闪过,又被我一一否决。
去找村里别的郎中?
不行,那和我爹去救,结果是一样的。
去通知官府?
那更是自寻死路,主动把脖子往刀口上送。
任由她们自生自灭,然后我举家连夜逃跑?
更不现实。
我们一家都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没有路引,没有盘缠,我们能逃到哪里去?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
只要皇帝想找,我们逃到天涯海角,也终究是死路一条。
我闭上眼,前世在宫中十一年的记忆,如同水般涌来。
那些阴谋诡计,那些捧高踩低,那些在刀尖上求存的子。
我见过最卑贱的宫女,如何凭一句话,扳倒一位得宠的嫔妃。
我也见过最谨慎的太监,如何因一个眼神,就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活下去。
在那个吃人的地方,这是唯一的信条。
而想要活下去,就不能靠别人,更不能信天意。
只能靠自己。
靠自己的脑子,去算计,去布局,去找到那唯一的、藏在绝境中的生路。
爹。
我想到了爹。
我想到了他药箱里的那些草药,想到了他平里教我辨认的那些药理。
“鸢儿,这叫紫苏,能安胎顺气。”
“这味是益母草,妇人产后瘀血腹痛,用它最好。”
“还有这个,这是上好的人参片,危急关头,能吊命的……”
爹的声音,仿佛还回响在耳边。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我心中慢慢成形。
我不能亲自去救她。
我甚至不能让她看见我的脸。
但我可以,给她创造一个“自救”的机会。
我可以把她需要的东西,送到她的面前。
以一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方式。
我猛地睁开眼,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不再犹豫,转身就朝着与回家相反的方向跑去。
东边的山谷。
上一世,那是我们周家的之门。
这一世,我要亲手将它,变成我逆天改命的唯一生门。
山路难行,我的身体还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我摔倒了,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
膝盖和手心都被尖锐的石头划破,鲜血直流,可我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我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
再快一点。
我必须赶在那位贵人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
也必须赶在那些搜山的官兵,找到她之前。
06
东边的山谷,比我想象的还要隐蔽。
入口处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挡,若不是有前世的记忆,本不可能找到。
我拨开半人高的草丛,小心翼翼地探头进去。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女人痛苦的呻吟,顺着风飘了过来。
就是这里。
我屏住呼吸,像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潜了进去。
山谷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
一辆青布马车歪倒在不远处,车轴断了一。
马匹早已不知去向。
而在马车旁的一块巨石下,一个身穿淡紫色锦缎长裙的妇人,正虚弱地靠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