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推开宴会厅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暖气很足，但她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声一声，像是在嘲笑她的愚蠢。
走到酒店门口，夜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掏出手机想叫车，却发现手抖得厉害，按了好几次才打开软件。
等车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酒店。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能看见宴会厅里依然热闹。顾明宇和白若曦站在一起，像一对璧人。
而她，像个误入豪华宴会的灰姑娘，时间一到，就被打回原形。
车来了。姜柠坐上车，报了出租屋的地址。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姑娘，参加宴会啊？穿这么少，冷吧？”
姜柠没说话，只是把脸转向窗外。
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每一盏灯都像在讲述一个繁华的故事。但这繁华，与她无关。
回到出租屋，已经十一点了。屋里没开灯，冷得像冰窖。姜柠脱下高跟鞋，赤脚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瓶水和几包泡面。她拿出一包，烧水，煮面。
面煮好了，她端着碗坐到餐桌前。折叠桌上还摆着两副碗筷，是她下午等顾明宇时摆的。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对着两副碗筷，吃一碗泡面。
吃着吃着，眼泪掉进了碗里。
她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冬夜。她和顾明宇挤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吃着一碗泡面——那时候穷，两个人分一碗面，顾明宇总是把鸡蛋和火腿肠夹给她。
他说：“柠柠，等我成功了，一定让你天天吃大餐，再也不吃泡面了。”
她说：“我不在乎吃不吃大餐，我在乎的是和你一起吃。”
现在，她一个人，吃着一碗泡面。而顾明宇在五星级酒店，和别的女人喝着香槟。
多讽刺。
姜柠放下筷子，再也吃不下去。她走到墙角，看着那堆泡面箱，突然发了疯一样开始拆。
一箱，两箱，三箱……她把所有空箱子都拆开，压平，然后从里面翻出那些泡面桶上的标签。
红烧牛肉味，香辣牛肉味，老坛酸菜味，鲜虾鱼板味……不同品牌，不同口味，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最便宜的那种。
她把这些标签一张一张摊在地上，像在举行某种仪式。三十一箱泡面，至少三百个泡面桶，三百张标签。
每一张，都记录着她这三年来的一个夜晚。等顾明宇回家的夜晚，一个人吃泡面的夜晚，加班到深夜饿得胃疼的夜晚。
她蹲在地上，看着这些标签，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出来。
笑着哭，哭着笑，像个疯子。
最后，她找来一个垃圾袋，把所有的标签都装进去。沉甸甸的一袋，拎在手里，像拎着她这三年的青春。
她走到楼下，把垃圾袋扔进垃圾桶。
“再见了。”她轻声说，“我的泡面青春。”
2 标签的重量
顾明宇是凌晨两点回家的。
一身酒气，领带扯得松松垮垮，走路有点晃。开门看见姜柠还坐在客厅里，他愣了一下：“还没睡？”
姜柠没开灯，就着窗外的月光看着他：“等你。”
“等我什么？”顾明宇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语气有些不耐烦，“累了，洗澡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