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除了键盘鼠标,赫然放着我小区的蓝色门禁卡。
旁边,厚厚一叠外卖单,最上面一张,收货人:林浩。地址,我家。
我一张一张拍下来。
厚厚一摞。
这不是暂住,这是把这当自己窝了,心安理得,经年累月。
取证完毕。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散发着恶臭的“巢”,轻轻带上门。
锁已经坏了,关不严,留着一道缝,像无声的嘲笑。
回到酒店,我把所有照片视频分类归档。
腔里那股滔天的怒火,在冰冷的整理中,沉淀成更坚硬的东西。
我打开那个死气沉沉的家庭群,往上翻了翻,全是我姑晒她儿子的“优秀常”和养生鸡汤。
我点开输入框,打字:
@林秀兰 @林浩
一小时内,到我家。
我们,聊聊。
发送。
没有表情,没有质问。
就这一句。
然后,我盯着手机,开始计时。
没过几分钟。
“叮——”
电梯响了。
沉重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我房门外。
钥匙粗暴地进锁孔,转动,失败。
接着是暴躁的拍门声,和我表弟那熟悉的、不耐烦的公鸭嗓:
“!锁坏了?妈,是不是你找人来修没告诉我?!”
5
我拉开门。
我姑的哭声比人先进来:“林清荷!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敢撬锁?!这是你家吗?这是你爸留下的!我们还没死呢!”
她披头散发冲进来,手指差点戳瞎我眼睛。
表弟林浩跟在她后面,脖子上的金链子晃眼,一脸痞相:“姐,缺钱跟弟弟直说啊,偷偷摸摸进来,多掉价。”
屋里残留的隔夜馊味和他们身上的汗气混合,腻得让人反胃。
“掉价?”我亮出手机,照片视频排成一行,“看看,谁更掉价?谁把我家当垃圾场?谁把我爸的紫砂壶塞啤酒箱里?我爸的遗像呢?扔了?”
我姑的哭声瞬间卡壳。
她眼神慌了一瞬,立刻切换到更剧烈的“委屈”模式。
“你懂什么!”她拍着大腿,“浩浩要结婚!没房谁嫁?我们放点东西怎么了?血脉至亲啊!你爸要在,能看他外甥打光棍?你就这么狠心?!”
道德绑架的绳索,带着亲情的倒刺,熟练地甩过来。
就在这时,我叔气喘吁吁赶到了,一副和事佬的嘴脸:“都少说两句!一家人,难看!清荷,你姑方法不对,心是好的……”
“心好?”我差点笑出声。
我姑的哭声猛地一收。
她用手背抹了把脸,动作脆。
然后,她从那个廉价手提包里,慢吞吞地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动作很慢,很郑重。
她抽出一张纸。
纸又黄又脆,边角卷起。
她展开它,手指微抖,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钉着我。
“清荷,不是姑你。”她声音忽然平静得吓人,“有些事,本想烂肚子里。但你今天这么闹……”
她把那张纸递到我眼皮底下。
《借款协议》。
手写的,字迹潦草。
内容:父亲林建国因购房,向林秀兰借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整,以名下房产(就是这套)抵押,期限十年。
利息模糊。
最下面是签名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