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个签名——我父亲的名字,潦草得几乎飞起。
期,八年前。
“你爸当年单位分房,差点钱,跪着求我借的。”我姑的声音像钝刀子割肉,“说好用这房子抵。看你们娘俩可怜,我一直没提。现在浩浩等房结婚,这债,该清了吧?”
我脑子“嗡”地一声。
泛黄的纸,父亲熟悉的潦草签名……八年前,我还在外地读书……
我叔在一旁叹气,扮演公正:“唉,还有这茬…姐你也是…清荷,你看,白纸黑字。要不,改天开个家庭会议,把这事和房子,清清楚楚商量一下?”
我姑紧盯着我,表弟抱着胳膊,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我垂下眼,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用疼痛自己冷静。
再抬头时,脸上挤出一丝被“证据”震慑住的不甘和妥协。
“……好。”我声音涩,“家庭会议。时间你们定。”
“这就对了嘛!”我叔松了口气。
我姑小心地把“协议”折好收回,动作轻柔得像对待圣旨。
他们又说了几句“一家人”的屁话,才终于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屋里令人作呕的气味仿佛凝固了。
我站在原地,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
然后,我才慢慢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一直亮着。
录音界面。
一个红色圆点,刚刚停止闪烁。
时长:47分32秒。
我点开播放,拖到最后。
扬声器里,清晰地传出我姑那平静到瘆人的声音:“…你爸当年单位分房,差点钱,跪着求我借的……”
听着录音,那股被压下去的冰冷怒火,混合着一种近乎战栗的清醒,重新涌遍全身。
协议可以造假,签名可以模仿。但这录音里的算计,是真的。
我把文件加密,重命名:「卖身契与演技」。
手机光映着我冰冷的眼睛。而刚才,门外楼梯拐角的阴影里,似乎有脚步停顿了一下。
我的妥协表演,真的骗过所有人了吗?
这份泛黄的“债”,到底藏着多少年前的算计?
6
“家庭会议”的通知,是以“商量你妈后续治疗和费用”的名义发来的。
我笑了。
黄鼠狼给鸡拜年。
推开我叔家厚重的防盗门,烟雾缭绕,像进了低端棋牌室。
我姑、姑父、我叔,还有两个我该叫“三爷爷”、“四”的远房长辈,围坐一圈。
目光像探照灯,齐刷刷打在我身上。
“清荷来了。”我姑率先开口,声音又软又沉,眼圈居然已经红了,“坐。今天…有些家事,得说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