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这些。
但我知道。
这一刻，我心里那些年攒下来的“算了”——
全碎了。
“这辈子就这样了。”
好。
那我就让你看看，是不是“就这样了”。
6.
命运这种东西，有时候挺会选时候的。
就在那次村宴之后两个月，2023年秋天，张家湾来了几个穿制服的人。
带着测量仪器，拿着图纸。
在村口立了一块告示牌。
我站在院子门口看。
建军跑回来，脸上的表情我从没见过。
“小慧！拆迁了！”
“什么？”
“张家湾拆迁！建高铁站！我们家在范围内！”
告示牌上白纸黑字写着征收补偿方案。
建军拿着尺子量了我们家的房子。
两层，加院子，一共两百四十个平方。
按照补偿标准，加上各种补贴、安置费——
五百一十二万。
我看着那个数字，坐在石榴树下，一动不动。
五百一十二万。
我和建军结婚十年。
十年里，我们最多的存款是四万三。还是婆婆住院前的事。
五百一十二万。
这个数字像做梦。
可它是真的。
拆迁办的人上门核实了房产信息。
房产证上的名字：张建军。
土地使用证上的名字：张建军。
公公去世时的遗嘱，经过公证，房子和地全部留给了建军。
这些年，我把所有手续都收得好好的。
因为我记账。
所有东西，都有据可查。
消息传得飞快。
第二天，全村就都知道了。
张家湾的人看我的眼神变了。
以前是“她娘家不管她，嫁了个穷鬼”。
现在是——
“听说了吗？建军家分了五百多万！”
“啊？五百多万？”
“可不是！他们家位置好，正对着站口！”
“陈小慧这下发了啊……”
小超市的老板娘看见我，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小慧啊！恭喜恭喜！你看我们早就知道你是个有福气的人！”
我笑笑，没说话。
拿了一袋米，付钱走人。
消息传到宜河村，用了不到三天。
我妈的电话打来了。
“小慧，听说张家湾拆迁了？”
“嗯。”
“你们家……分了多少？”
我没有立刻回答。
“小慧？”
“五百多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我妈的声音变了。
变得我从没听过。
“小慧啊！妈就说你有福气！当初嫁给建军，妈就觉得这孩子踏实！”
我拿着电话，差点笑出声。
当初嫁给建军，你说什么来着？
“嫁那种人，不值当办酒。”
“八百八十八”。
“泥腿子。”
“这辈子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