薯条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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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奔跑变成了拖行。

基石的体重加上单腿跳跃的消耗,让三个人的速度越来越慢。左肩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再次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暗红色的岩地上留下断续的印记。琉璃用布条临时包扎,但布条很快被浸透,颜色从灰白变成暗红。

“不能……再跑了。”基石喘着粗气,靠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腿……撑不住。”

熵也到了极限。烙印的能量透支带来的是全身性的虚弱,像连续高烧三天后起床的感觉——每块肌肉都在哀嚎,每个关节都在发酸,视野边缘有细小的黑点在飞舞。他靠着岩壁滑坐到地上,短棍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在碎骨堆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琉璃是三人中状态最好的,但脸色也苍白得可怕。她侧耳倾听,银灰色的眼睛在峡谷昏暗的光线中像两颗不安的珠子。

“追兵没跟来。”她轻声说,“但有人在靠近……从峡谷深处。脚步声很轻,刻意隐藏,但人数不少。至少五个。”

“圣殿的援军?”熵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腿软得像面条。

“不像。”琉璃摇头,“圣殿的人脚步声整齐,有节奏。这些……很乱,很杂,像临时凑在一起的乌合之众。”

乌合之众。在废土,这个词往往比“训练有素”更危险。因为乌合之众没有规则,没有底线,他们的行为无法预测。

“先躲起来。”基石咬着牙,单腿跳向旁边一道狭窄的岩缝——勉强能容一人侧身挤入。琉璃扶着熵,三人挤进缝隙最深处,用岩石的阴影和垂挂的藤蔓遮盖身形。

刚藏好,脚步声就到了。

五个人,穿着破烂的、用各种布料和兽皮拼凑的衣服,脸上涂着用泥土和植物汁液混合的迷彩。他们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生锈的砍刀,绑着石头的木棍,甚至还有一把旧世界遗留的消防斧。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独眼男人,脸上有道从额头斜跨到下巴的伤疤,让他看起来像是在永恒地狞笑。

“血味。”独眼男人停下脚步,用鼻子在空中嗅了嗅,“新鲜的。有人受伤了,就在附近。”

他的手下开始散开搜索。一个人用砍刀劈砍岩壁上的藤蔓,一个人蹲在地上检查痕迹,另外两个则警惕地环顾四周。

熵屏住呼吸。他能感觉到琉璃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这些人的气息里充斥着贪婪、暴戾,还有一种……食腐动物特有的兴奋。

“头儿,这里!”检查痕迹的人喊道,指着地上基石滴落的血迹,“往那边去了!”

独眼男人走过来,蹲下,用手指蘸了点血,放在舌尖舔了舔。他的独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异能者的血。能量残余很强……是个大家伙。受伤不轻。”

他站起身,看向岩缝的方向,独眼在昏暗光线中像颗发光的玻璃珠:“朋友,出来吧。我们看见你们了。现在出来,还能谈谈。等我们把你们揪出来……那就不太好看了。”

岩缝里,基石握紧了拳头。琉璃按住他的肩膀,摇头。熵则握紧了短棍——虽然他现在连举起它的力气都快没了。

“不出来?”独眼男人笑了,露出满口黄牙,“也行。老三,老四,放烟。”

两个手下从怀里掏出几个用兽皮包裹的小球,点燃引线,扔向岩缝方向。小球落地后冒出浓密的、呛人的黑烟,烟里混合着辣椒粉和某种性植物的粉末。烟雾迅速弥漫,钻进岩缝,着眼睛、鼻腔和喉咙。

熵忍不住咳嗽起来。基石也闷哼一声。只有琉璃,不知用什么方法闭住了呼吸,眼睛都没眨一下。

“找到了!”独眼男人的声音带着得意,“给我揪出来!”

两个手下冲向岩缝。但就在他们伸手去抓垂挂的藤蔓时——

藤蔓突然活了。

不是真的活,而是像被无形的力量控,猛地收紧、缠绕,像蛇一样缠住两人的手腕、脖子、脚踝。两人惊恐地挣扎,但藤蔓越缠越紧,勒进皮肉,勒得他们脸色发紫,发出嗬嗬的窒息声。

“异能者!”独眼男人脸色一变,抽出腰间的砍刀,“妈的,碰到硬茬子了!都给我上!”

剩下的三人扑向岩缝。但藤蔓再次舞动,这次更加狂暴,像一片绿色的鞭林,抽打、缠绕、阻挡。独眼男人身手敏捷,躲过几次抽击,一刀斩断几藤蔓,但藤蔓断口处立刻长出新的枝条,更加疯狂地反扑。

“不是普通的控植物……”独眼男人眼中闪过惊疑,“这是……‘生长’?不对……是‘加速’?”

岩缝里,琉璃睁开眼睛,银灰色的瞳孔深处有绿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她的双手按在岩壁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只能……坚持一分钟。”她低声说,声音因为过度使用能力而嘶哑,“熵……想想办法……”

熵看着外面疯狂舞动的藤蔓,看着那五个被暂时阻挡的暴徒,看着琉璃苍白的脸和颤抖的手。他知道琉璃撑不了多久。这种大范围的控,对精神的消耗是恐怖的。

他必须做点什么。

但能做什么?烙印的能量几乎枯竭,短棍的电击对这些皮糙肉厚的暴徒效果有限,正面战斗更是送死。

他的目光扫过外面。独眼男人正在试图绕到侧面;两个手下被藤蔓缠得半死,但还没断气;另外两个在砍藤蔓,但效率很低。

然后,他看到了地上的血迹——基石的血。暗红色的,在惨白的月光下像某种诡异的涂料。

一个念头闪过。疯狂,危险,但或许……是唯一的办法。

“琉璃。”熵低声说,“等我出去,你就撤掉藤蔓,全部撤掉。”

“你疯了?”琉璃瞪大眼睛,“你现在出去,会被他们撕碎!”

“相信我。”熵说,挣扎着站起来。他捡起短棍,握在左手。然后,他用右手——那只带着烙印的右手——按在基石肩头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你什么——”基石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烙印接触鲜血的瞬间,像是涸的土地遇到雨水,开始疯狂地“吸收”。不是吸收基石的生命力,而是吸收血液里残余的能量——异能者血液中天然蕴含的、比普通人浓郁得多的生命能量。

基石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但熵掌心的烙印,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亮起。淡红色的光芒从暗淡变得明亮,从明亮变得刺眼。那种灼热感再次回归,但这次不是失控的饥饿,而是一种……精准的、可控的灼热。

“够了。”熵抽回手。烙印的光芒稳定在一个临界点——足够强,但不会失控。他能感觉到,这次吸收的能量比之前吞噬骨狼时要“纯净”得多,没有那么多的记忆碎片和混乱意志,更像是……纯粹的燃料。

他看向琉璃,点了点头。

琉璃咬牙,闭上眼睛。下一秒,所有藤蔓同时松开,像失去生命的死蛇一样软软垂落。那两个被缠住的手下摔倒在地,大口喘气,脖子上留下深深的勒痕。

独眼男人愣了一下,但随即反应过来,狞笑着冲向岩缝:“撑不住了?那就——”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熵走出了岩缝。

不是踉跄,不是虚弱,而是稳稳地、一步一步地走出来。他左手握着短棍,右手垂在身侧,掌心朝下。烙印的光芒从指缝间漏出,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红光,像一小摊燃烧的血。

“哟,还有个能动的。”独眼男人停下脚步,打量着熵,“小子,就凭你,想挡我们五个?”

熵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对准独眼男人。烙印的光芒更加明亮,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像活过来一样在皮肤下游走。

独眼男人本能地感到危险。他后退半步,举起砍刀:“装神弄鬼!给我上!”

两个手下冲了上来。一个挥着消防斧,一个抡着绑石头的木棍。动作粗暴,毫无章法,但力量不小,挨上一下绝对骨断筋折。

熵没有躲。他迎着消防斧冲了上去,在斧刃即将劈中脑袋的瞬间,身体一矮,从持斧者腋下钻过,右手顺势在他后背轻轻一拍。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持斧者只是身体一僵,然后软软倒地。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扩散,呼吸停止。没有外伤,没有流血,就像……突然猝死。

另一个持棍者愣住了。他看看倒地的同伴,又看看熵,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但他没有后退,反而怒吼一声,抡起木棍砸向熵的脑袋。

这次熵没有躲。他抬起右手,用手掌迎向木棍。

木棍砸在掌心。没有骨折的声音,没有皮开肉绽的声音。木棍在接触烙印光芒的瞬间,就像冰块碰到了烙铁,开始融化、碳化、变成灰烬。灰烬顺着棍身蔓延,持棍者惊恐地想松手,但已经晚了——灰烬爬上他的手指,爬上他的手臂,所过之处,皮肉迅速枯、坏死。

持棍者发出凄厉的惨叫,疯狂甩动手臂,想把那些灰烬甩掉。但灰烬像活物一样吸附着,蔓延着,几秒钟后,他的整条右臂已经变成焦黑的枯骨。他跪倒在地,惨叫声变成呜咽,最后彻底没了声音。

另外两个刚从藤蔓中解脱的手下,看到这一幕,吓得转身就跑。但没跑出几步,就被独眼男人一刀一个砍翻在地。

“废物。”独眼男人啐了一口,转向熵。他的独眼里已经没有之前的轻蔑,只剩下凝重和……贪婪。

“你这是什么能力?”他问,声音低沉,“不是普通的异能……是‘吞噬’?还是‘腐蚀’?”

熵依然没有说话。他握紧短棍,摆出战斗姿势。烙印的光芒在掌心明灭,像一颗不稳定的心脏在跳动。

独眼男人笑了。那不是害怕的笑,而是看到猎物的兴奋的笑。

“有意思。”他说,缓缓举起砍刀,“我在这片废土混了二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异能。有能放火的,有能控水的,有能变硬的,有能隐身的……但像你这样的,第一次见。你的能力……能卖个好价钱。”

他顿了顿,独眼里闪过狡黠的光:“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加入我们,做我们的‘王牌’。我保证,跟着我,有肉吃,有酒喝,有女人玩。比跟着圣殿那帮伪君子,或者跟着那些自命清高的‘反抗者’强多了。”

熵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独眼男人心里发毛。

“你们刚才说,”熵说,“要‘揪’我们出来。要让我们‘不好看’。”

他抬起右手,掌心的烙印对准独眼男人:

“现在,轮到我了。”

独眼男人脸色一变。他不再废话,猛地前冲,砍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取熵的脖颈!这一刀快、狠、准,显然是身经百战的老手。

熵没有硬接。他侧身躲过刀锋,同时短棍刺向独眼男人的肋下。但独眼男人反应极快,左手一挡,用手臂格开短棍,右手砍刀回旋,横斩向熵的腰腹!

刀锋触碰到熵衣服的瞬间,烙印的光芒突然爆发!不是攻击,而是防御——一层淡红色的、半透明的能量护盾在熵体表瞬间成型,挡住了刀锋。刀锋砍在护盾上,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火星四溅,但没能破防。

独眼男人眼中闪过惊骇。能量护盾?这需要极强的能量掌控和瞬间反应,连圣殿的高级神官都不一定能做到!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熵的左手短棍再次刺出,这次目标是他的咽喉!独眼男人慌忙后仰,刀锋上挑,试图格挡。但熵的右手也动了——不是攻击,而是五指张开,对着独眼男人的口虚按。

一股无形的吸力从掌心传来。独眼男人感到自己体内的能量——那种在废土厮二十年积累的、混杂着暴戾、贪婪、求生欲的原始能量——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泄,涌向熵的掌心!

“不!”独眼男人惊恐地后退,想切断这种连接。但吸力越来越强,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体力、甚至……意识,都在被抽离。视野开始模糊,四肢开始无力,砍刀从手中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气,但吸进去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刮着肺叶。他抬起头,看向熵。那个年轻人站在他面前,右手掌心对着他,烙印的光芒像一个小型的太阳,刺得他睁不开眼。

“你……”独眼男人嘶哑地说,“你不是人……你是……怪物……”

熵低头看着他。掌心的吸力停止了。不是因为怜悯,而是因为……足够了。他吸收了独眼男人大概三分之一的能量,不多,但足够补充刚才的消耗,也让烙印重新“饱足”。

“滚。”熵说,声音依然平静,“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独眼男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起身,踉跄着逃向峡谷深处,连掉在地上的砍刀都不敢捡。他那些手下——死的死,逃的逃,地上只剩下四具尸体(三个被他的,一个被熵的)和一具焦黑的枯骨。

熵站在原地,看着独眼男人消失的方向,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烙印的光芒正在逐渐暗淡,恢复成暗红色的纹路。他能感觉到,这次吸收的能量很“杂”,里面混杂着暴戾、恐惧、贪婪……但烙印似乎有某种过滤机制,将这些负面情绪和杂质沉淀、隔离,只留下纯粹的能量储备。

“熵……”琉璃的声音从岩缝里传来。她和基石互相搀扶着走出来,两人看着地上的尸体,看着熵,眼神复杂。

“你没事吧?”琉璃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熵摇头。他看向基石:“抱歉,刚才用了你的血。”

基石咧嘴,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笑容很真实:“用得好。总比大家一起死强。”

他顿了顿,看向地上那具焦黑的枯骨:“不过你这能力……确实有点吓人。碰一下就死,碰一下就成灰。以后得小心点用,别误伤自己人。”

“我会控制。”熵说,但他自己心里也没底。刚才吸收独眼男人能量时,那股“饥饿感”又差点失控。如果不是他及时停止,可能真的会把对方吸。

控制。这个词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烙印像一头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每次放出来,都要冒着被反噬的风险。

“先离开这里。”琉璃打断了他的思绪,“血腥味会引来更多东西。而且圣殿的人可能还在附近。”

三人再次上路。这次速度更慢,但至少没有追兵。他们沿着峡谷向深处走,按照地图上的标记,第二汇合点在一处地下溶洞的入口,那里易守难攻,还有净的水源。

走了大约半小时,峡谷开始变窄,岩壁上的红色越来越深,像是浸透了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和金属混合的气味,温度也在升高。

“地热区。”基石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片区域有活跃的地脉,所以岩石是红的,温度也高。第二汇合点就在地脉的一个‘泄压口’附近,那里有个天然溶洞,冬暖夏凉,是个好地方。”

又走了一刻钟,他们看到了溶洞的入口——一个半人高的洞口,隐蔽在一丛暗红色的蕨类植物后面。洞口有微弱的火光透出,还有人声。

“……所以说,星象显示,三天内会有一次能量汐。”是观星者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很清晰,“汐期间,圣殿的追踪设备会受到扰,是我们转移的最好时机。”

“但汐也会让地脉生物活跃。”另一个声音,沉稳,熟悉——是回声,“我们要面对的不仅是圣殿,还有可能被能量吸引来的变异生物。”

“那就。”第三个声音,冰冷,像金属摩擦——是戏偶师,“来多少,多少。”

熵、琉璃、基石对视一眼,松了口气。他们找到了。

琉璃上前,拨开蕨类植物,率先钻了进去。熵和基石紧随其后。

溶洞比想象中宽敞,像个倒扣的碗,顶部有天然形成的钟石,在火把的照耀下泛着湿润的光泽。洞中央生着一小堆篝火,火堆旁围坐着五个人:回声,观星者,归墟,戏偶师,锈骑士。

观星者躺在铺着兽皮的地上,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睛睁着,眼镜碎了一边,用细绳勉强固定。归墟蹲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罐自制的药膏,正在给他换药。戏偶师坐在火堆旁,用一把小刀削着一截骨头,动作轻柔得像在雕刻艺术品。锈骑士在检查他的弩,一一地擦拭弩箭。回声则站在洞口附近,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看到三人进来,所有人都抬起头。

“琉璃!基石!”归墟最先站起来,但看到基石的腿和琉璃苍白的脸色,眉头皱了起来,“受伤了?严重吗?”

“死不了。”基石单腿跳到火堆旁,一屁股坐下,长出一口气,“但差点就死了。缄默者他……”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溶洞里安静下来,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

回声走过来,蹲在基石面前,检查他的腿伤:“缄默者怎么了?”

琉璃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他……牺牲了。为了让我们逃走。”

溶洞里死一般的寂静。

戏偶师削骨头的动作停了。锈骑士擦弩箭的手僵住了。归墟手里的药罐差点掉在地上。观星者闭上眼睛,嘴唇微微颤抖。

只有回声,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熵看到他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怎么死的?”回声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琉璃简单叙述了经过:石桥下的陷阱,四个净光卫队,缄默者的预知,最后的屏障,那句遗言。

“有些声音,需要有人去听。有些画面,需要有人去看。而有些牺牲……需要有人去沉默地完成。”

当琉璃重复这句话时,戏偶师手里的骨头掉在了地上。她低下头,长发遮住了脸,但肩膀在轻微地颤抖。

锈骑士把弩放在地上,双手捂住脸。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出脆弱的姿态。

归墟深吸一口气,继续给观星者换药,但动作变得机械,眼神空洞。

观星者睁开眼,看着溶洞顶部,轻声说:“他‘看’到了。在分开之前,他给我看过石板。上面画着他自己……倒在地上。我问他是哪条时间线,他没有回答。现在我知道了……他选择了那条线。”

回声站起身,走到溶洞中央。火光照在他脸上,那道伤疤像一条狰狞的蜈蚣,在跳动。

“名字。”他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从今天起,”回声的声音在溶洞里回荡,低沉,坚定,像在宣誓,“我们不叫‘渎神者’了。那是圣殿给我们贴的标签,是他们的定义。我们要有自己的名字。”

他环视所有人,目光在每个同伴脸上停留:

“我们叫‘守夜人’。”

“守夜人?”基石重复。

“对。”回声点头,“守夜人。在黑暗最深处,在黎明到来之前,守着最后一点光,守着最后一点希望,守着……所有值得守护的东西。缄默者用他的沉默,守住了我们的命。那我们就用我们的声音,我们的行动,守住他的牺牲,守住更多人的未来。”

他走到火堆旁,捡起一燃烧的树枝,高高举起。火光在他脸上跳动,让那道伤疤看起来像在燃烧。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被追捕的猎物,不再是躲藏的老鼠。我们是守夜人。我们站在黑暗里,不是为了融入黑暗,而是为了证明——即使是最深的夜,也不死所有光。”

溶洞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戏偶师第一个站起来。她擦掉脸上的泪痕,捡起地上的骨头,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把匕首。

“守夜人。”她说,声音依然冰冷,但多了一丝别的什么东西,“我加入。”

锈骑士放下手,拿起弩,检查了一下弩弦,然后点头:“算我一个。”

归墟给观星者包扎好伤口,站起身:“守夜人。听起来……不坏。”

观星者挣扎着想坐起来,但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归墟扶住他。他喘了几口气,然后说:“在我的星象里……守夜人的命格,比渎神者亮。亮很多。”

琉璃走到回声身边,银灰色的眼睛在火光中像两颗燃烧的炭:“我一直在守夜。从我能听到万物心音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有些声音,必须有人去听。现在,我知道该听谁的了。”

基石单腿站起来,虽然踉跄,但站得很稳:“我这人……脑子不灵光,就会一个‘硬’字。但硬有硬的好处——至少能挡在前面,让你们这些聪明人多活一会儿。”

所有人都看向熵。

熵站在原地,看着火堆,看着燃烧的树枝,看着同伴们脸上的决心,看着溶洞外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想起了圣殿的青石地,想起了迦尔冰冷的眼神,想起了“摇篮”最后的微笑,想起了老疯子说的“钥匙”,想起了缄默者消散的光点,想起了独眼男人惊恐的表情。

然后,他抬起右手,掌心的烙印在火光中微微发亮。

“我不太会说话。” 熵开口,声音不大,但溶洞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圣殿教了我十七年,教我怎么祈祷,怎么服从,怎么做一个‘合格’的牧羊人。但他们没教我,当发现光本身就是谎言时,该怎么办。”

他走向火堆,从回声手里接过那燃烧的树枝。火焰舔舐着他的手掌,但烙印散发出微弱的红光,隔绝了高温。

“后来我遇到了你们。遇到了‘摇篮’。遇到了猎人。遇到了老疯子。每个人都在告诉我:你是钥匙,你是容器,你是桥梁。你要打开门,或者关上它,或者把钥匙折断。”

他举起树枝,让火焰照亮整个溶洞,照亮每一张脸:

“但现在,我知道了。”

“我不是钥匙。”

“我是握着钥匙的人。”

“而钥匙……不仅能开门。”

“还能,砸碎锁。”

火焰在他手中燃烧,噼啪作响。溶洞外,夜风在峡谷中呼啸,像亡魂的哀嚎,又像某种古老的、即将醒来的呼吸。

回声看着熵,看着这个几天前还跪在圣殿里祈祷的牧羊人,看着这个掌心带着神秘烙印的年轻人,看着这个在绝境中一次次站起来的同伴。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冰冷的、嘲讽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带着希望和决绝的笑。

“欢迎加入,守夜人。”他说。

熵点头,将燃烧的树枝回火堆。火焰猛地蹿高,将所有人的影子投在溶洞壁上,拉得细长,交织,像一支沉默的军队。

外面,夜还深。

但溶洞里,火在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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