薯条文学
拯救书荒,找好书更简单

第2章

第五章:暗涌的序曲

陈序没有回复那条短信。

整整三天,沈牧的号码安静地躺在他的手机里,像一个未引爆的炸弹。陈序照常上学,听课,在课间与林晚讨论习题,在放学后偶尔与她同行。一切都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但有些东西正在改变。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改变。

林晚母亲出院后的第三天,陈序在图书馆遇到了沈牧。那不是偶然——沈牧就坐在他常坐的位置对面,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医学类书籍,《临床医学概论》。

“陈序同学。”沈牧抬起头,微笑恰到好处,“这么巧。”

陈序在他对面坐下,放下书包。图书馆的空调开得很足,空气中飘浮着旧纸张和灰尘的气味。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学长在看医学书?”陈序问,目光扫过那本书的封面。这不是高中图书馆会有的书,应该是沈牧自己带来的。

“嗯,提前了解一些。”沈牧合上书,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我打算报临床医学专业。”

陈序的心脏猛地一缩。临床医学。在前世,沈牧学的不是这个——他记得沈牧出国读了商科,后来回国进入投行,是金融圈里小有名气的人物。医学?这是从未出现在他记忆中的选项。

“学长不是要出国吗?”陈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好奇。

沈牧看着他,眼神里有种探究的意味:“谁说我一定要出国?”

陈序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在前世,沈牧出国的消息是在高三上学期传开的,但现在才高二下学期,这个消息应该还没有人知道。

“只是听说。”他含糊地带过,“学长成绩这么好,大家都觉得你会选择最好的出路。”

“医学就是我认为最好的出路之一。”沈牧说。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特别是临床医学,可以直接帮助人解除痛苦。”

这句话让陈序想起了林晚——她也说过类似的话。在医院里,看到医生们尽力救治病人,即使结果不一定如愿。

“学长为什么想学医?”陈序问。

沈牧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那里有一棵槐树,白色的花朵正在凋落,像一场迟来的雪。

“我爷爷是医生。”他最终说,“小时候我常去他工作的医院玩。我记得那些病人看他的眼神——像是看着最后的希望。即使很多时候,医学的能力是有限的,但那份‘尽力而为’的态度,很有力量。”

他转回头,看着陈序:“你征文里写的那句话,其实我很有共鸣。‘学会了如何好好爱一个人’——有时候,爱就是尽力而为,即使知道不一定有完美的结果。”

陈序的手指在桌下收紧。又是那句话。那句他以为只属于他和林晚之间的话。

“林晚同学也想学医。”沈牧忽然说,像是随口提起,“你知道吗?”

“听她提过。”陈序谨慎地回答。

“她很有天赋。”沈牧翻开那本医学书,里面夹着几张笔记纸,字迹工整有力,“上周文学社活动后,我跟她聊过一次。她对医学的理解,不像一个高中生。更像是……有过切身经历的人。”

陈序没有说话。他看着沈牧手指下的那些笔记,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笔记纸的页眉处,有一个小小的、手绘的医学标识,那是林晚的习惯。在前世,她所有的笔记本上都有这个标识。

这些笔记是林晚的。

“她借给我看的。”沈牧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解释道,“她对解剖学和病理学特别感兴趣,我正好有这些资料,就复印了一份给她。”

陈序的喉咙发紧。林晚和沈牧之间,已经有了这样的交流——借阅资料,讨论专业,分享兴趣。而这一切,发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你们聊得很多?”他问,尽量不让声音里的情绪泄露出来。

“不算多。”沈牧笑了笑,“但她是个很好的交流对象。有想法,也有热情。这在高中生里很少见。”

图书馆的钟敲响了下午两点的钟声。学生们陆续离开,准备上下午的课。沈牧开始收拾东西,把那本厚重的医学书和笔记一起装进书包。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陈序,“这是给你的。”

陈序接过信封。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署名。

“本来想发短信约你,但你没回。”沈牧的语气很自然,没有责备的意思,“所以就直接来找你了。”

陈序捏着信封,感觉到里面是几张纸的厚度。“这是什么?”

“市里有一个征文比赛,面向高中生。主题是‘未来与责任’。”沈牧背起书包,“我觉得你可以试试。截止期是六月底,还有时间。”

他顿了顿,看着陈序:“获奖者有机会参加暑期的大学生学术交流营,在医学院。林晚同学已经决定参加了。”

最后一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陈序心中某个紧闭的门。他明白了——沈牧不是在单纯地鼓励他参加比赛,而是在告诉他:林晚会去,所以你也应该去。

“为什么给我这个?”陈序问。

沈牧站在桌边,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光晕。他的表情在逆光中看不真切。

“因为我觉得,”他的声音很平静,“你对重要的事情,会认真对待。”

说完,他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图书馆。

陈序坐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个信封。图书馆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鸣。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动时间的指针。

他打开信封。里面是三张纸——比赛通知、报名表、以及一份往届获奖作品的简介。他快速浏览着,目光停留在“暑期学术交流营”的介绍上。

地点在本市的医科大学,时间七月中旬,为期两周。内容包括医学讲座、实验室参观、甚至有机会观摩简单的手术过程。面向对医学感兴趣的高中生,限额三十人。

林晚会去。沈牧也会去——作为组织者之一,他是医科大学的预备生,又是学生会主席,很可能会参与活动的协调。

而陈序,如果想去,就必须先赢得这个征文比赛。

他把材料重新装回信封,塞进书包。走出图书馆时,午后的阳光刺眼得让他眯起了眼睛。场上空无一人,槐花已经落尽,枝头只剩下浓密的绿叶。

他知道自己应该参加。不是对医学感兴趣,而是因为林晚会去。他需要在她身边,尤其是在沈牧也会在场的情况下。

但更深层的原因是:他开始感到不安。这种不安来自于那些他不知道的事——林晚和沈牧之间到底有多少交流?沈牧为什么突然改变人生规划?这一世的轨迹,到底已经偏离了多远?

下午的课陈序听得心不在焉。他的目光不时飘向林晚,看她认真记笔记的样子,看她偶尔抬头看向黑板时侧脸的弧度。十六岁的林晚,还活在疾病和死亡只是抽象概念的年纪,却已经对医学产生了如此浓厚的兴趣。

是因为的去世吗?还是因为母亲这次住院?又或者,有别的、他不知道的原因?

课间,江语凑到陈序桌边,压低声音说:“喂,你听说了吗?晚晚要参加那个医学夏令营。”

陈序点点头:“听说了。”

“沈牧学长组织的那个。”江语的眼睛亮晶晶的,“听说很难进,要比赛获奖才行。晚晚已经在准备征文了。”

“你也知道征文的事?”

“当然啊!”江语说,“沈牧学长跟好多人都说了,鼓励大家参加。不过我觉得,他特别希望晚晚参加。”

陈序的心沉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不知道,就是一种感觉。”江语歪着头,“可能是因为晚晚真的对医学感兴趣吧。而且沈牧学长好像挺欣赏她的。”

欣赏。这个词很模糊,可以有很多种解读。

放学时,陈序刻意等到林晚收拾好书包。他们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挤满了放学的学生,喧闹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听说你要参加那个医学征文比赛。”陈序说。

林晚点点头,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嗯。沈牧学长推荐的,我觉得是个好机会。”

“你对医学真的很感兴趣。”

“是啊。”她的眼神很坚定,“特别是这次妈妈住院之后,我更确定了。我想知道人体是怎么工作的,疾病是怎么发生的,医生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他们走下楼梯,来到一楼大厅。布告栏前围了一小群人,正在看新贴出来的通知。陈序瞥了一眼,是下个月校园文化节的活动安排。

“你也会参加吗?”林晚忽然问,“征文比赛。”

陈序看着她:“你觉得我应该参加吗?”

这个问题让林晚愣了一下。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像是在仔细思考。

“我觉得,”她慢慢说,“如果你有想表达的东西,就应该写出来。就像上次征文一样,你写的东西……很有价值。”

“价值?”

“嗯。”林晚点头,“不是所有人都能写出那样的文字。那些关于时间、记忆、爱的思考。虽然有点不像十六岁的人写的,但正因为这样,才特别。”

她的眼睛很清澈,在傍晚的光线里像两潭深水。陈序在其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一个困惑的、矛盾的、试图在十六岁外壳下隐藏四十岁灵魂的身影。

“如果我参加,”他说,“你会帮我看看稿子吗?”

林晚的眼睛亮了一下:“当然可以。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不嫌弃。”陈序说。他的心跳得有些快,但这次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某种类似希望的东西。

他们走出教学楼。五月的傍晚,天色还亮着,西边的天空染着一层淡淡的橘红。校园里的香樟树散发着特有的气味,混合着刚刚修剪过的草坪的清香。

“其实,”林晚忽然说,“我有时候会想,十年后的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陈序的脚步慢了下来。十年后。2018年。在前世,那一年他和林晚已经在一起,她刚开始住院医培训,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他们租了一间小公寓,周末会一起做饭,看电影,计划着未来的生活。

那些记忆如此清晰,清晰得像是昨天。但在这个时间线上,2018年还会是那样吗?

“你觉得呢?”他反问,“十年后的你会是什么样子?”

林晚认真地想了想:“我应该已经是一名医学生了。可能在医院实习,每天都很累,但做着自己想做的事。希望那时候妈妈身体还好,希望我在乎的人都健康平安。”

很朴素的愿望。朴素的让人心疼。

“那你呢?”她问。

陈序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他说真话,他会说:十年后的我,应该已经为你设计了一个家。有大窗户,有阳光,有整面墙的书架。我应该已经学会了如何好好爱你,如何陪伴你,如何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

但他不能说。

“十年后的我,”他最终说,“希望已经成为了一个能留下些什么的人。”

“像建筑师那样?”

“像建筑师那样。”陈序点头,“但也可能,用别的方式。”

他们走到校门口。林晚要去公交站,陈序则要往另一个方向走。在分岔路口,林晚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撕下一张纸。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她把纸递给陈序,“如果你写好征文初稿,可以打给我。或者发短信。”

陈序接过那张纸。纸上是一串数字,字迹工整清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林晚”。简单的两个字,却让他的手微微发抖。

前世,他也有她的电话号码。但那是在很多年后,在他们已经在一起之后。而现在,在十六岁的这个傍晚,她主动给了他联系方式。

“谢谢。”他说。

林晚笑了笑,挥挥手,转身走向公交站。

陈序站在原地,看着她上了公交车,看着车子驶远,消失在街角。然后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那张纸。

电话号码。一个简单的数字组合,却像是通往她世界的钥匙。

他把纸仔细折好,放进钱包的夹层。然后他拿出手机,翻到那条未回复的短信。

沈牧的号码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陈序的手指在按键上停留了很久。最终,他没有回复短信,而是直接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四声,被接起。

“喂?”沈牧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室外。

“我是陈序。”陈序说,“关于那个征文比赛,我想参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沈牧说:“好。需要我发你一些参考资料吗?”

“不用了。”陈序说,“但我有个问题。”

“你说。”

“这个比赛,”陈序停顿了一下,寻找合适的措辞,“你为什么这么积极地推广?特别是对林晚。”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突然安静了,像是沈牧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然后,他的声音传来,平静而清晰:

“因为我认为,有天赋和热情的人,应该得到机会。林晚是这样,你也是。”

这个回答太标准,太完美,完美得不像真话。

陈序握着手机,看着街对面逐渐亮起的霓虹灯。傍晚的风吹过,带来远方隐约的汽车鸣笛声。

“只是这样?”他问。

沈牧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很轻,但清晰地传了过来:

“陈序同学,有时候想得太多,反而会错过眼前的东西。”

电话挂断了。忙音在耳边响起,单调而持续。

陈序放下手机,站在逐渐昏暗的街道上。路灯一盏盏亮起,在他脚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沈牧最后那句话,像是一句警告,又像是一句忠告。想得太多,会错过眼前的东西。

但陈序无法不想。因为他知道太多,又知道得太少。他知道未来的悲剧,却不知道当下的暗涌。他知道林晚会死,却不知道这一世,她的心会属于谁。

他抬起头,看着深蓝色的天空。最早几颗星星已经出现,微弱地闪烁着,像是遥远的、沉默的见证者。

他知道自己必须参加那个比赛,必须去那个夏令营。他必须留在林晚身边,观察,守护,等待时机。

但与此同时,一个疑问在他心中逐渐成形,像黑暗中的一颗种子,悄悄发芽:

如果这一世的林晚,注定会走上不同的路,遇见不同的人,拥有不同的人生——

那么他,这个从未来回来的守护者,到底在守护什么?

是守护她的生命,还是守护那个只存在于他记忆中的、爱他的林晚?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还没有。而寻找答案的过程,可能会让他失去更多,比他想象得更多。

街灯彻底亮了。陈序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向家的方向。他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像一个沉默的同伴。

夜晚的风有些凉,但他没有加快脚步。他在想,在计算,在计划。

也在害怕。

害怕的不是已知的悲剧,而是未知的改变。

害怕这一世,他即使付出一切,也可能无法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因为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

比如爱。

比如一颗已经悄悄转向他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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