删了。
我开始翻聊天记录。
从我结婚那天往后翻，所有跟我妈的对话。
每一次要钱的理由。
每一次我转账的截图。
我打开Excel，建了一张表。
期、金额、事由、转账截图编号。
做了整整一晚上。
汇总数字出来的那一刻，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157800元。
这是28万之外的钱。
我又打开一个新的表格，把所有金额加在一起。
437800元。
四十三万七千八百。
三年。
我给别人做了三年的账，终于给自己算了一次。
志远从卧室出来倒水，看见客厅亮着灯，走过来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这是什么？”
“我给我妈家的钱。”
他没说话，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我没想到的话。
“要不要我陪你回去一趟？”
我关掉电脑。
“不用。我自己来。”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我想起很多小事。
小时候，家里只有一个鸡腿，我妈夹给浩子。我问为什么，她说弟弟在长身体。
初中，我考了全年级第三，我妈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
高考，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我妈说学费太贵，让我读本地的专科。
是我爸拍桌子，说供。
但那四年的生活费，我自己打工挣的。
后来我考了会计证、CPA，一路考上来。
我妈逢人就说：我闺女能，在大城市做会计。
能。
这两个字的意思是：能活，能挣钱，能给弟弟花。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一开始。
04
八个月前的那个周六，我决定回娘家。
没打招呼，直接回。
到了楼下，那辆白色SUV停在单元门口。
我上楼，用备用钥匙开了门。
客厅里我妈在看电视，丁美琳躺在沙发上刷手机，脚翘在茶几上，穿着一双毛绒拖鞋。
我的毛绒拖鞋。
我结婚前买的，粉色的，兔耳朵。
“嫂子来了？”丁美琳抬了下眼皮，没动。
我妈倒是有点慌，从沙发上站起来：“你怎么没说一声就来了？”
“妈，28万彩礼，是不是拿去买车了？”
客厅里电视声还在响，是个相亲节目，男嘉宾在介绍自己年薪多少。
我妈脸色变了。
“你听谁说的？”
“没人说，我自己算的。”
我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给她看。
“你跟我说没到期，让我等到六月。六月丁美琳就开上了新车。那辆车首付最少9万，月供五千多。我弟月薪不到五千，丁美琳没有工作。妈，你告诉我，首付哪来的？”
丁美琳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那车是我们贷款买的，关你什么事？”
我没看她。
我只看着我妈。
“妈，你就说一句，那28万还在不在。”
我妈的嘴唇抿了又抿。
然后她坐回沙发上，声音低了。
“舒舒，那钱……妈确实先拿出来用了一下。但不全是买车，你弟结婚也花了不少。你弟条件不好，你当姐姐的——”
“多少？”
“什么？”
“28万，还剩多少？”
沉默。
电视里的相亲节目换了一个女嘉宾，说择偶标准是有车有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