薯条文学
拯救书荒,找好书更简单

第3章

殿内许久没有声音,连后面事不关己的广安顺也没了看热闹的心思。

动作熟练地埋头当鹌鹑。

“下去吧。”

总算等来赦免,两人听来犹如天籁。

宗聿宸也没了坐着发呆的心思,那本就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有这时间,去案桌边处理公务来得好。

就像他说的,他并未因为这个孩子的消失感到难过。

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他与其生母没有情感,实在称不上惋惜。

再说,生母不爱惜他,他就算想保下来,也是一件难事。

若是继承了他生母的愚蠢,简直吃力不讨好。

可在不在乎的,该查清的东西也要严查。

不在乎不代表可以放任。

现在让他烦心的,反而另有其人。

他那个不省心的弟弟。

锦安王府因为皇后的手,一改之前的死气沉沉,多了两分生气。

他回去之时对方还有心装两下。

以为他走了,又变成那个死样子。

躺在床上要死不活。

“宗怀瑾。”

“皇兄。”

了无生气的人眼底闪过片刻的光亮,努力朝宗聿宸勾起唇角。

见皇兄面色不好,他知道装也没用。

脆放弃抵抗。

“皇兄,我没寻死,就是想去看看,但我不知道该去哪,只能去那个马场。”

“哼,朕还以为你支走母后,因为脑子被泡发了,想寻死呢。”

宗怀瑾不理他的阴阳怪气,脸上的笑容都深了两分。

“皇兄是怕我寻死,又赶回来揍我的吗?”

听到他的话,宗聿宸也想起什么,笑话他:“宗怀瑾,你今年多大了?”

“臣弟就算是九十一,也该叫皇兄哥哥的。”

“嗯。”宗聿宸罕见地没有反驳。

说起这个话题,床上虚弱的男人露出一抹怀念。

自皇兄出征后,他再没体会过那种感觉了。

他自小就崇拜哥哥,总是厚着脸皮跟在他身后,有时候更是不愿回自己寝殿,总想赖着跟皇兄睡在一起。

虽然没几回成功过,但他总是乐此不疲。

不能睡一起,退而求其次,睡隔壁也行。

皇兄虽然总是冷脸,可最多也只会在他埋头找蛐蛐的时候给他屁股上来一下。

反正不痛,他一向当作是皇兄爱的证明。

只是后来,他被算计,那几年身体实在不好,就算想再跟在皇兄身后。

也有心无力。

再后来……

宗怀瑾刚刚展现的笑意慢慢消失,转瞬黯淡。

后来,他遇到了一个如风一般的女子。

她如春的暖阳,温暖又带着安抚人心的朝气。

本是在大街上随手将她救回来,渐相处后,他发现自己总能被她吸引。

她不会叽叽喳喳每乱叫,但他从未见过她嘴角下扬的时候。

他救她回来,并没有将她收作奴婢的意思。

她随时都可以走,但为了报答,主动替他调理身体。

宗怀瑾才知道,她的医术很好,并不输给太医院那些太医。

承了父亲的志,做了一名游医。

虽然不能让他身子恢复如初,但也能调理得不错。

慢慢的,他越来越关注她。

龙抓槐下,被花朵筛得细碎的光影落到她的身上,她说,她叫宥熠,熠熠生辉的熠。

紫薇花旁,她说,外头有太多看不了医士枉失性命的穷苦百姓,她救不了所有,但能救一个也是好的。

西云亭里,茶水的热气缓缓升腾,让她柔和的面庞增添了一分不真实感。

她说,世界好大,虽然有很多地方不尽如人意,但更多的是震撼人心。

她说话时总是温温柔柔,可每每发现他不想喝药时又会不顾身份,严厉起来,他竟然觉得并不输皇兄!

理所当然的,他被她吸引。

放在她身上的注意力多了,知道的事情也就变多。

冰冷的卧室内,两人谈心,她告诉他,她活不了多久了。

医者不自医。

她得了一种命不长的怪病,她救不了自己,便努力让他人的生命得到延续。

宗怀瑾不信,那时候太医院大半太医都在他那,可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无能为力的表情,让他不得不信。

宥熠半点不受影响,好似还见不得他哭丧的表情,每依旧笑意吟吟,只是念叨了话又多了一句。

王爷,你要快点好起来啊,你好得快点,说不定我救的人又多一点?

他问她:宥熠,你就不考虑考虑自己吗?

她像是有片刻的不可置信,随后脸上漾开灿烂的弧度。

“我就是太考虑自己了!”

“王爷要知道,像我这样在外行走的女子,可没几个,我胆子这样大,看了旁人看不到的风景,还不够考虑自己吗?”

她说这些的时候,一如她的名字,熠熠生辉。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考虑。

可那抹笑容让他没能说下去,最后也只笑着附和了她。

后来,她的存在让母后知晓,不知听信了谁的谗言,把她叫进宫。

宗怀瑾发现后虽然很快让人去求皇兄,终究还是让她在寿康宫待了不短的时间。

她回来后,看起来一切如常。

可总是不由自主地眺望远方,说的最多的也是:

王爷,快点好吧。

一,宗怀瑾再也忍不住,在她诊脉要离去前握住她的手腕。

“宥熠,本王从未想过要将你困在此地,若你想走,本王随时送你。”

她微微一愣,很快勾唇:“我知道,王爷好了,我就走。”

可是,她再也没能走掉。

她的生命永远停在了她的十七岁。

也是他的。

给她料理后事时,宗怀瑾得知那在寿康宫的谈话。

母后要留她做王妃。

宥熠游医的身份,她那回来心不在焉的神情,宗怀瑾不敢想母后说了些什么过分的话。

他知道,宥熠不想做王妃的。

所以她死后,他不敢将她葬在京城。

只承了她的意,将她火化,并将她的骨灰撒到了城外的河里。

他没能让她去救更多的人,也没能让她再去看看那辽阔的世界。

只能,让她自己去了。

以这样的方式。

想起这些过往,面前的人又是他最信赖的,宗怀瑾再也没有遮掩。

露出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锦安,若是难过,皇兄带你出京城,去外面走走。”

帝王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柔和。

靠坐在床上的宗怀瑾却再也忍不住,湿了眼眶:“皇兄,我不难过啊,我不难过,我只是,只是因为是她的忌,可我不知道该去哪里看她。”

“当初,我不想全撒到河里的,可我怕啊,我怕她觉得我和母后一样想留住她,我不敢,我不敢啊,皇兄。”

“阿瑾,或许。”宗聿宸绞尽脑汁,试图共情,最后也只能虚伪地“猜测”那人的想法:“她云游四方,许是为了让更多她救下的人记得她。”

这种事他不擅长,也不愿在弟弟伤心的源头多言:“阿瑾,你要坚强,自己走出来,你记得她,她就在。”

“……皇兄。”

宗怀瑾心里五味杂陈,无法言语的伤心让他苍白的脸上带上一抹红润。

半晌,他哭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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