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有勇愣住了，随即勃然大怒：“白眼狼！你害我得罪村长，还有脸回来教训我？”
汪海龙冷笑：“都这时候了，你还担心得罪村长？就不在意头顶是绿的么？”
“你……你个狼崽子，闯下祸来了，还敢教训我，我打死你……”吴有勇扬起皮带就往汪海龙身上抽来。
“别打！”金凤扑过来挡在中间：“不能打他！他还是个孩子！”
“好哇，你竟然心疼起这小子来了？”吴有勇推开她，脸上顿起狐疑之色，眼神变得阴毒：“你俩是不是有一腿？我打他，你心里痛是不是？”
金凤气得浑身发抖，推了吴有勇一把：“吴有勇！你说的是人话吗？海龙是你亲姐的孩子！当年你可是答应了她妈妈，要好好照顾他的。再说，当年咱们建房子的钱，全是海龙他妈妈给的。”
“亲姐个屁！”吴有勇啐了一口，“我没有这样的姐姐！她在外面乱搞，搞出个野种没人带，才扔给我妈。后来我妈死了，她只能求我了，要不是看在那八万块钱的份上，老子才懒得管！”
汪海龙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他打小在外婆家长大，他只知道妈妈生了自己后就抛弃了自己，然后出去了，就再也没有回，甚至还听到舅舅背地里抱怨妈妈，说只管生不管养，这么多年都不回来娘家，怕是死在外头了。原来，妈妈也不是那么无情，是给了舅舅钱的，而且还不少。而舅舅似乎也没那么好。
八万块？九零年代初，八万块能在市里买一套房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舅舅的累赘，是母亲抛弃的孩子，原来…自己被瞒了这么多年……
“我妈…还在世？”汪海龙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在哪儿？”
尽管他恨母亲，但仍旧想见她一面，再野的孩子也想有个妈啊！
吴有勇冷笑：“野种，你闯了祸正好去找你妈。她在东莞，跟了个老男人。快滚，别来祸害我们家！”
舅舅的话，让他想起了这些年来，自己寄人篱下的痛楚。也更加的看清楚了，舅舅的丑陋嘴脸，细细想来，似乎舅舅就从未对自己好过，一言不合就对自己动手，甚至用皮带抽，以前他觉得这是舅舅管教严，现在回想，才明白，原来是真的讨厌自己，反观舅妈对自己还算不错，至少舅舅打自己的时候，她会拦着，还会在意自己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
这终究不是他的家，舅也不是舅。没必要留下了。
汪海龙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好，我走！”
他转身要离开，金凤拉住他：“海龙，你没身份证，没钱，能去哪儿？”
吴有勇一皮带抽在她背上：“贱人！心疼了？”
“啊，你怎么又？”金凤痛呼一声，却仍不松手，心软道：“海龙他是个孩子，你撵他走，他能去哪啊？”
“哎呀，贱人，都敢还嘴了，看我不打死你。”吴有勇扬起皮带准备再抽。
汪海龙将她拉到身后，直面吴有勇：“够了！有本事你去抽村长，欺负自己女人算什么？”
“还真护上了！看来，你俩怕是已经睡过了吧！”吴有勇眼睛发红，“我今天就打死你这狼崽子！”
皮带呼啸着落下。金凤哭着哀求，汪海龙却一动不动，任由皮带抽在身上。校服留下清晰的印子，下面的皮肤很快肿起紫红的鞭痕。
一下，两下…十二下。
汪海龙突然抬手，死死抓住皮带：“够了。六岁前是外婆养我，六岁后到你这里。虽然我妈给了钱，但养育之恩还在。这十二鞭，一年一鞭，皮带落下，恩断义绝。从今往后，我不欠你的。”
他用力一甩，吴有勇踉跄几步靠在门上。汪海龙转身往外走，背挺得笔直。
金凤追上来，吴有勇又要打，汪海龙猛地回头：“住手！从现在起你不是我舅。我警告你，再碰舅妈一下，我和你没完！”
吴有勇高高举起的手又落了下来，被汪海龙高瘦但有力的身躯和凶狠的目光给震慑住了。
他胆怯、紧张，知道眼前站着的不再是以前任由他拿捏打骂的少年了，而是一个敢砸断村长腿的狠货。
金凤怯生生地走到汪海龙面前：“海龙，给你舅道个歉吧，别赌气…”
“回不去了。”汪海龙摇头，“我去东莞找我妈。”
“你连身份证都没有，怎么去啊？”
“有手有脚，饿不死。”
吴有勇在后面大骂：“白眼狼！迟早饿死在外头！”嘴上骂着，他却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金凤推着汪海龙：“你在门口等我，我有事跟你说。”她转身跑回屋，五分钟后拿着一个信封出来，塞进汪海龙手里。
“这是我妹妹的地址和电话，她在东莞打工。我回头给她打电话，你去找她让她帮你找份工作，你叫她小姨就好了。”
“小姨？”不是妈妈的妹妹才叫小姨么？难道舅妈是自己亲妈？汪海龙一时激动，忍不住抓住了舅妈的双肩失声大喊：“你是我妈对不对？”
难怪平时舅妈对自己这么好。
“傻小子，想什么呢？你想妈想疯了吧！”舅妈嗔怪地拨开了他的手，哭笑不得地解释道：“我今年才三十岁，你都十八了，怎么生得出你嘛！我让你管我妹妹叫小姨，是想让你和她多套些近乎，她才能更好的帮你。”
“这样啊……舅妈，我错了……”汪海龙尴尬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没事，你从小缺少母爱，错把我当妈也正常。”舅妈笑着朝汪海龙点头道：“这信封你收好了，里边有她的相片，还有一百七十五块五毛钱，坐火车是够了，也不知道够不够坐汽车，舅妈没本事，也就攒了这点钱！”
“坐火车只要五十，汽车最多翻一倍，应该够，谢谢舅妈。”汪海龙接下钱，如哽在咽，心中百感交集。
真讽刺，原本以为不要脸的是舅妈，到头来，最不是人的反倒是自己的亲舅。舅妈才是最可怜的那个。
他犹豫数秒，低声挤出一句话：“舅妈，你和我舅离了吧！他太坏了……”
这样的男人，还跟他过个屁啊！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火把的光亮在村道上晃动，至少有七八个人朝这边赶来。
“不说这个，快走！村长家的人来了！”金凤推他。
“不行啊，舅舅肯定还会打你的。”汪海龙不想走。
“傻呀，你舅来了，看你还这么护着我，怕是以为咱俩还真有一腿，那可就说不清了。”金凤推着汪海龙劝道：“要是被人误会我和你睡过，你让我怎么活嘛……”
她急得眼泪都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