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铭筷子顿了一下：“妈，我不是说了嘛，我在找工作。”
韩淑芬拍拍他的手：“找工作也不急在这一天两天的。”
然后看向我：“楚楚，你也别给铭子太大压力，男人要面子。”
我放下筷子。
“妈，那82万的债，每个月光利息就要还四千多。”
韩淑芬脸色变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
“钱的事，总会有办法的嘛。你们两口子好好过子比什么都重要。”
好好过子。
我凌晨一点回家，早上七点出门。
这叫好好过子。
晚上，我在阳台上做数据标注。
韩淑芬推门出来晾衣服，看了我一眼。
“这么晚了还对着手机，伤眼睛。”
我说：“在工作。”
她哼了一声：“什么工作要做到半夜。”
她把我晾在阳台上的白衬衫取下来，随手搭在了旁边的晾衣杆上。
那件衬衫是我第二天要穿的，是我仅有的两件像样的衣服之一。
她把自己的碎花床单挂在了我衬衫原来的位置上。
我没出声。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那件白衬衫上多了一道黄色的印子。
是她晾的袜子滴下来的水渍。
我用手搓了搓，搓不掉。
换了另一件。
那件有印子的衬衫，我洗了三遍，痕迹淡了一点，但没完全消。
我叠好，放回柜子里。
然后打开手机，在“账”里记了一笔。
不是钱。
是事。
04
婆婆来了之后，家里的开销涨了。
她喜欢买菜，每天去菜市场，回来大包小包。
排骨、活鱼、牛腱子。
全是给韩铭炖的。
她用的是我放在冰箱上面的买菜钱。
那个铁盒子里，我每周放500块。
以前能撑一周。
现在三天就见底。
“妈，菜钱不太够。”
韩淑芬翻着锅里的汤，头都不回：“你一个月挣那么多，还差这点菜钱？”
“我一个月的收入，大部分拿去还债了。”
“那你再想想办法嘛。”她用勺子敲了敲锅沿，“铭子正在长身体。”
三十岁了。
还在长身体。
那天晚上，我在跑外卖的间隙打开了韩铭的银行流水。
我每周都查一次，已经成了习惯。
新的打赏记录。
“甜心笑笑”，8000。
“甜心笑笑”，2万。
一周之内。
我把页面往下拉。
还有一笔消费，3860块。
商户名称：莲花西餐厅。
就是那个聊天记录里提到的餐厅。
3860块。
我做家政，擦一套三居室的玻璃，120块。
要擦32套。
我蹲在路边，抱着外卖箱，额头抵着膝盖。
十一月的风灌进领口，冰得刺骨。
手机又响了，是新订单。
我站起来，骑上电动车。
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半。
韩淑芬的卧室门关着，里面传出电视剧的声音。
韩铭不在客厅。
我推开卧室门，他在打电话。
看到我进来，迅速挂了。
“谁啊？”我问。
“同学。”他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
“这么晚了跟同学聊？”
他不耐烦地翻了个身：“你管那么多什么，赶紧睡觉，明天不是还要上班？”
我看着他把手机藏在枕头下面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