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妈那个号啊。她弄着玩的。”
“爸，她没经过我同意。”
“你妈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别跟她计较了。”
“可是——”
“算了算了。一家人，她也没有恶意。你怀着孕别生气。”
我听到他换了个台。声音从新闻变成了戏曲。
“知道了。”我说。
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摸着肚子。六个月了，肚子已经很大了。孩子在里面动了一下。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抖。很稳。
但是心里在疼。
一种很旧的疼。从小到大，这种疼我太熟悉了。你跟他们讲道理，他们说你小气。你说你不舒服，他们说你不懂事。你生气，他们说你不孝顺。
你永远没有资格不高兴。
因为你是女儿。
因为你是姐姐。
因为你是那个“赔钱货”。
我没哭。我已经很久不会因为他们哭了。
4.
电话是弟弟沈昊打来的。
“姐，你方便吗？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方便。我什么时候不方便过？生病的时候方便，加班到凌晨的时候方便，怀孕孕吐到站不起来的时候也方便。
“你说吧。”
“姐，我看上一套房子，首付差三十万。妈说让我问问你。”
三十万。
弟弟大专毕业后换了四份工作，最长的一份做了八个月。现在待业在家，每天打游戏到凌晨两点。
“姐，我知道三十万不少。但妈说你嫁得好，时序在大公司上班，你们不差这点钱——”
“我没钱。”
三个字。说完我等着。
弟弟愣了一下。“姐，你不是在互联网公司上班吗？收入应该——”
“我没钱。”
他不说话了。我听到他在那边叹气。然后我妈的声音从旁边进来。她在用弟弟的手机外放。
“念念，弟弟买房是大事，你帮一下怎么了？你嫁那么好，三十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妈，我怀孕了。我也要花钱。”
“你有老公啊。时序那么能赚，你还差这三十万？你弟弟没结婚没老婆，不指望家里人指望谁？”
我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你从小就这样。”我妈叹了口气，“不像你弟弟会心疼人。你就是太自私了。”
自私。
我上大学四年没要过一分钱，叫自私。我结婚零嫁妆没吭声，叫自私。我怀着六个月的身孕不借三十万给一个四次辞职在家打游戏的弟弟，也叫自私。
“妈，我没钱。你别再问了。”
我挂了电话。
手机震了一下。弟弟发来一条微信。
但那条消息不是给我的。
那是一张聊天截图。弟弟大概是想发给别人，手滑发到了我的对话框。截图里是我妈和一个亲戚的聊天。
亲戚说：“你女儿怀孕了，恭喜恭喜。”
我妈回：“女儿怀孕正好，素材多。这个月粉丝能涨到二十万。”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素材。
她说素材。
弟弟秒撤回了那条消息。然后发来一个“手滑了姐”。
我没回。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阳台，站了很久。
风很凉。肚子里的孩子又动了一下。
5.
那天晚上傅时序回来，看到我坐在阳台上发呆。